这边黛玉讲完《夏书》,刚把书卷合上,湘云便从外头探进半个脑袋来。
“林姐姐,该去老太太那边请安了!”她声音清亮亮的,带着压不住的欢喜,“紫英说今儿晚了,再不去,老太太该念叨了。”
黛玉应了一声,将书案上的笔砚归置整齐,又理了理衣襟,这才起身。
宝玉早已候在门边,手里还攥着那篇刚批注完的《民为贵》,像是舍不得放下。
四人出了书房,绕过抄手游廊,往贾母院里来。
暮色渐浓,廊下的灯笼刚点上,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上铺成圆圆的一圈又一圈。
黛玉走在前面,月白绫袄的衣摆拂过廊边那株腊梅,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冷香。
湘云跟在后头,不知在和紫英嘀咕什么,时不时传来一两声压不住的笑。
掀开那厚实的青布棉帘,暖香便扑面而来。
满堂烛火映得人眉眼生辉,连空气里都浮着一层融融的、金黄色的暖意。
贾母倚在暖榻上,膝上搭着那条绛紫色福寿纹新袄,手里佛珠不紧不慢地转着。
王夫人坐在下首,正端着茶盏,眼角眉梢都是压不住的笑意。
邢夫人也在,难得地凑在贾母跟前说着什么。
李纨携着贾兰,坐在王夫人下首。
那孩子今日换了件半旧的青布直裰,洗得干干净净,领口袖边都熨得平整。
他手里还捏着半块如意糕,腮帮子鼓鼓的,见有人进来,忙低头使劲嚼,嚼得两个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偷食的小仓鼠。
王夫人最先瞧见他们。
她的目光先落在黛玉身上——那孩子穿着月白绫袄,青丝松松绾着,通身素净,像裹着一层淡淡的光。
烛火映在她脸上,把那眉眼衬得愈发清雅,竟比园里新开的玉兰还多了三分说不出的韵致。
再瞧宝玉,石青直裰衬得他眉目疏朗,走路的步子从容又稳当,哪还有从前半分跳脱的影子。
王夫人摩挲着腕间那串沉香佛珠,眼底的笑意便藏不住地漫上来,从眼角细密的纹路里渗出来,渗得满脸都是。
真真是一对玉人儿。
她在心里这样念着,念了一遍,又念一遍,像在品一盏刚沏的好茶,舍不得一口咽下去。
宝玉浑然不觉母亲的心思。
他四下望了望,见满堂都是笑盈盈的脸,不由奇道:“今儿有啥好事儿?怎么满堂都喜气洋洋的?”
他问得认真,倒把一屋子人都逗笑了。
贾母呵呵笑起来。
“你这孩子!”老太太指着宝玉,笑得眼角皱纹堆得更深,“自己中了,倒来问我们有什么好事?”
宝玉一愣。
贾母已从鸳鸯手里接过那张名录,朝黛玉扬了扬。
“宗扬那孩子亲自送来的消息——你和紫英,还有兰哥儿、菌哥儿,都入围了!这还不是喜事?”
李纨在一旁含笑接话,声音温温柔柔的,掩不住那股子欢喜:
“二叔第四名,冯公子第十四名。我们兰哥儿和那菌哥儿,吊了个尾——”她顿了顿,低头望了儿子一眼,那眼神软得像春水,“兰哥儿第三十九名,菌哥儿第四十名。”
湘云听到紫英入围,考了第十四名。
她先是愣了一愣,像没听清似的,眨眨眼,又转头望了紫英一眼。
待确认自个没有听错,那笑意便从眼底漫上来,漫过眉梢,漫过嘴角,漫成满脸的欢喜。
她悄悄扯了扯紫英的衣袖。
那动作很轻,像怕惊着什么似的。
指尖触到他袖口那半旧的石青料子,微微发着颤。
“冯哥哥,”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压不住那股子从心底涌上来的热乎劲儿,“你入围了!”
紫英低头去看她。
这一低头,便看见她眼圈蓦地红了。
那红起初只是淡淡的一圈,浮在眼眶边沿,像宣纸上洇开的胭脂。
可眨眼间,那红便浓了,深了,聚成两汪亮晶晶的水,在她眼里打着转,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紫英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她,望着她那双红红的眼睛,望着她紧紧抿着的嘴唇,望着她拼命忍着、怎么也忍不住的、轻轻颤动的鼻翼。
他忽然想起那些日子。
那些沿街乞讨的日子,那些蜷缩在破庙里瑟瑟发抖的夜晚,那些她把自己最后一口吃的塞进他嘴里、自己饿得直咽口水的瞬间。
那时她也是这样的眼神。
亮晶晶的,倔倔的,像在说:冯哥哥,咱们能熬过去。
而今,真熬过来了。
紫英悄悄握了她的手。
那只手有些凉,指头还带着方才替他整理衣襟时沾上的、若有若无的药香。
他把那只手握在掌心,轻轻拢着。
他微微俯下身。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鬓角,带着武将特有的笃定。
“云儿,你放心。”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声音不重,沉沉的,像一块压舱石,稳稳地、牢牢地,把她这些年飘着的那颗心,一点一点,压回了原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红楼之宝钗重生请大家收藏:(m.20xs.org)红楼之宝钗重生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