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得很大,像是整个天空都在往下倒水。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湿冷的寒气,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吊灯的光线摇晃了一下,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仿佛连光线都被这场雨浸得沉重了。
许家爵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看着王汉彰阴沉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走到窗边,伸手抹了一把玻璃上的水汽,窗外威灵顿道已成一片模糊的灰暗,偶尔有车灯划过,像刀子在雨幕上划开一道短暂的光痕,旋即又被黑暗吞没。
这才四月份,就下了这么大的一场暴雨,这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仿佛连老天爷都在嘲弄屋里这群人的白日梦。
只有王汉彰,脸色没什么变化。他看着强森,眼神锐利得像刀,那是多年江湖生涯磨出来的目光,能刺穿虚张声势,也能掂量出话语里的斤两:“痴人说梦?呵呵,我这个人最常干的事,就是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把不可能变成可能?”强森苦笑,“好,王先生,既然你不相信我说的话,那我们就用事实来说话!”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又拿出一支铅笔,本子是牛皮封面,边角磨损得起了毛,铅笔头削得尖细,一看就是常用之物。
“首先,设备。”强森说,“你说有一台法国帕泰摄影机,放了两年。就算它能用——这要检查,镜头可能发霉,机械可能锈蚀,就算没问题,一台机器也不够。拍电影至少需要两台摄影机,一台主拍,一台备拍或拍特殊角度。如果没有,就得租。租一台摄影机,按天津的行情,一个月至少两百美元。”
“第二,胶片。你说有十几盒,但放了两年,可能受潮、可能感光层失效。就算能用,十几盒也不够。按这个剧本的规模,至少需要四十盒胶片——这已经是按最省的方式算了。一盒三十五毫米柯达胶片,现在市价三十美元。四十盒就是一千二百美元。”
他抬起头,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两块冰,冷而透:“这还只是开始。”
王汉彰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第三,人员。”强森继续说,“导演——就是我,我可以不收钱,就当投资。但其他人员呢?摄影师,至少需要一个主摄影和一个助理;灯光师,至少两个;录音师,一个;场记,一个;化妆师,一个;道具师,一个;服装师,一个;场工,至少六个。”
“这些人的工资,按最低标准算:摄影师一个月八十美元,助理四十;灯光师每人三十;录音师五十;场记二十;化妆、道具、服装各三十;场工每人十五。加起来……大概四百美元一个月。拍摄周期按两个月算,就是八百美元。”
“第四,场地。”强森翻着剧本,“大杂院——可以找真的,但可能要付场地费,一天十美元。码头——租用或搭景,按最低算,一天五十美元。茶馆——租一天二十美元。租界洋楼——更贵,一天可能一百美元。还有街道拍摄,要向工部局申请封路,要付钱,还要雇人维持秩序……”
“第五,演员。”强森看了一眼陈墨轩,“陈先生剧本里的角色,有台词的有二十多人。主角、重要配角要给酬劳,就算按最低标准,主角一个月一百美元,重要配角每人五十,群众演员每人每天一块钱……这又是几百美元。”
“第六,后期。”强森合上本子,“胶片拍完了要冲印——天津有没有能冲印三十五毫米胶片的地方?如果没有,要送到上海或北平。冲印费按长度算,一部九十分钟的电影,大概要三百美元。还有剪辑、配乐、字幕……这些都要钱。”
王汉彰笑了笑,开口说:“强森,你说的这些是美国的价格!但这里是中国,是天津卫!什么场地、演员之类的,我根本就不用花钱!”
强森摇了摇头,放下铅笔,那支铅笔在桌面上滚了半圈,停在烟灰缸边。他看着王汉彰,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王先生,我已经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我的报价是按最低最低的标准算的。在好莱坞,拍这样规模的电影,预算至少是五万美元。在天津,条件简陋,人员便宜,甚至可以不花钱,但……没有两千美元,根本不可能启动。而你要用一千美元拍完?”
他摇摇头,那动作里有一种职业性的无奈:“这不是勇气,这是疯狂。就像用一把手枪去攻打一座城堡。手枪也许能打死一两个守兵,但城堡不会倒下。”
房间里再次沉默,这次的沉默比之前更加厚重,仿佛被雨水浸透的棉被,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窗外突然响起一阵惊雷!雷声从远处滚来,像巨兽的咆哮,震得玻璃嗡嗡作响。闪电划破天空,那一瞬间,房间里的一切都被照得惨白——王汉彰紧绷的侧脸,强森平静的蓝眼睛,许家爵僵在窗边的背影,陈墨轩惨白的脸。
雷声远去了,雨声继续,哗哗地,一遍又一遍,冲刷着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也冲刷着每个人心里的那点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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