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汉彰看着强森,忽然觉得自己理解了这个美国人。一方面是同情他的遭遇——毕竟王汉彰自己也曾身负杀父之仇,那种日夜啃噬心灵的痛与恨,他再清楚不过。
更重要的,是因为……他们是一类人。都是在血与火里活下来的人,都是在规则之外挣扎求生的人,都是把命攥在自己手里、随时准备拼命的人。
强森眼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不是亡命之徒的疯狂,而是经历过生死之后沉淀下来的冷彻,像刀刃上的寒光,静而利。
办公室里的气氛凝重而微妙。雨声从窗外渗透进来,淅淅沥沥,仿佛给这场对话铺了一层潮湿的背景。王汉彰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江湖人特有的那种沉稳与分量:“在我们中国……”
他一字一句地说,“江湖上的朋友,只要找到我门上,只要没有深仇大恨,一般都会行个方便。”
他说这话时,目光平静地落在强森脸上,既是一种表态,也是一种试探。江湖规矩,有时候比白纸黑字的合同更有分量——但前提是,对方也得是懂规矩的人。
他站起身,绕过那张厚重的红木办公桌。桌面上散落着几份文件、一个铜质烟灰缸、半杯冷掉的茶。他向强森伸出手,手臂伸得直,手掌摊得平,这是一个既正式又带着江湖气的动作:“既然大家都是江湖上的老合(江湖中人),那么……强森先生,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强森虽然听不懂老合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知道,王汉彰已经决定聘请他拍摄电影。强森连忙站了起来。他比王汉彰高半个头,身材魁梧,站起来时仿佛把灯光都挡住了一片。
他握手时微微弯了腰——不是谦卑,而是尊重的姿态。他的手很有力,掌心粗糙,指节突出,虎口和掌心有几处厚厚的老茧。
王汉彰一握就知道:这是常年玩枪留下的痕迹。不是偶尔打猎的那种,而是把枪当作身体一部分、日复一日磨出来的茧。
“王先生,”强森说,这次用了中文,“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的手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多握了两秒。这是江湖人的握手方式——不是礼貌性的接触,而是力量的试探,也是诚意的传递。
王汉彰感觉到了。他点点头,松开手,回到座位上。
“对了,”强森重新坐下,又点了支烟,“许先生告诉我,您打算拍一部电影,讲天津的故事。是什么题材的?”
王汉彰指了指旁边的陈墨轩:“这位就是电影的编剧,陈墨轩先生。他花了三天三夜,把剧本赶出来了。”
陈墨轩坐在凳子上,手中夹着香烟,冲着强森挥了挥手,说:“强森先生,请多指教。”
强森摆摆手:“不用客气。剧本我能看看吗?我认识一些中文字——常用的差不多能看懂,太复杂的可能不行。”
王汉彰把桌上的剧本递过去:“这是初稿,叫《血溅津门》。讲的是天津江湖的故事。”
强森接过那沓厚厚的稿纸,没有立刻翻看,而是先掂了掂份量,又摸了摸纸张的质地,然后才翻开封面。他的动作很专业,像是经常阅读剧本的人。
强森看剧本的方式很奇怪。
他不像一般人那样从头到尾线性地看,而是先快速翻页,扫视每页的大致内容,偶尔在某些页面停留几秒,手指在文字上划过。然后他又翻回开头,这次看得慢了些,但依然不时跳页,像是在寻找什么特定的东西。
王汉彰没打扰他,只是静静地抽烟。许家爵坐不住,在房间里踱步,脚步放得很轻。陈墨轩最紧张,眼镜一会儿摘一会儿戴,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烟灰缸很快就堆满了烟头。
窗外的雨声成了背景音。雨下得更大了,风卷着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啪啪”声。威灵顿道上已经看不到行人,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车灯在雨幕中切开两道短暂的光柱,又迅速被黑暗吞没。
墙上的挂钟指向中午十二点,但天色暗得像傍晚。办公室里开了灯,吊灯的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在强森低垂的金发上镀了一层淡黄的光晕。
他看了整整一个小时。
终于,他合上剧本,抬起头。脸上有一种……古怪的神色。不是失望,也不是兴奋,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形容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既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怎么样?”王汉彰问。他的声音平静,但握住烟杆的手指微微收紧。
强森没立刻回答。他先把剧本整整齐齐地放在膝盖上,双手按着封面,手掌平摊,像是要按住里面躁动的故事,又像是要给这份心血一个郑重的交代。然后他长长地出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烟味,也带着某种深沉的感慨——一种创作者对另一个创作者的理解,一种行内人对好故事的识别。
“王先生,”他用英语说,语气很认真,每个词都咬得清晰,“陈先生写的这个剧本,是一个……很好的剧本。真的,很好。”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表达:“它有完整的故事结构,有鲜明的人物,有紧张的冲突,有时代的质感。即便是在好莱坞,这个剧本也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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