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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老伯同意了,但附加条件更怪。
“小满可以帮你,但每晚子时必须回染坊。”老人说,“蓝姑的魂认得她,离缸太久会不安。”
“魂怎么认得?”公羊色忍不住问。
“血脉。”老人掀起蓝小满的衣袖,露出手腕内侧——那里有块淡蓝色胎记,形状像片花瓣,“蓝姑投缸时手腕磕在缸沿,流了血。血融进染料,后来蓝家女娃出生,手腕都有这印记。”
公羊色凑近看。
胎记颜色很浅,在白皙皮肤上像朵晕开的蓝墨水花。他下意识伸手想碰,蓝小满缩回手,脸有点红。
“总之,小满得守着缸。”老人说,“你们干活可以在镇上租个工作室,但不能过夜。”
“行。”
公羊色在古镇西头租了个临河小院。院子原本是茶社,有个宽敞的堂屋,正好改造成临时工坊。他运来染缸、布料、各种工具,还买了台小型光谱分析仪,准备深入研究那缸神秘液体。
蓝小满每天早晨来,带着爷爷做的青团和豆浆。她话不多,但手极巧——裁布、调浆、染色,动作流畅得像舞蹈。公羊色负责设计和实验,两人配合越来越默契。
第三天,公羊色发现件怪事。
那缸靛蓝液染出的布,图案会“生长”。
不是真的生长,而是染色后晾干过程中,颜色会继续渗透、晕染,让图案边缘产生微妙的渐变。比如帆船的桅杆,刚染完是笔直的线,晾干后顶端会分出细小的枝杈,像树梢。
“这不符合毛细原理。”公羊色盯着布样,“染料干了就该固定,怎么会继续移动?”
“是蓝姑在帮忙。”蓝小满说。
她正在染一批手帕,用的是蓝姑手帕的同款素白棉布。染完拎起来对光看,帆船图案在布料上微微发亮,像嵌了层极薄的磷光粉。
“你加了什么?”公羊色问。
“缸底泥浆滤出的晶体。”蓝小满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玻璃瓶,里面有些细碎的蓝色结晶,“爷爷说这是‘蓝泪’,一百年才结这么一点。遇光会发亮,遇热会变色。”
公羊色接过瓶子。
结晶在掌心沙沙作响,触感冰凉。他倒出几粒放在显微镜下观察——晶体呈六棱柱状,表面有螺旋纹路,像微缩的DNA双螺旋。
“这结构……”
“像不像贝壳的珍珠层?”蓝小满凑过来,发梢又扫到他耳朵。
公羊色耳朵一热,往后缩了缩。“嗯,叠层结构。但有机质怎么会形成这种结晶……”
话音未落,工作室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陌生男人,三十来岁,穿着剪裁合体的亚麻西装,戴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个鳄鱼皮公文包。气质儒雅,但眼神锐利,像手术刀。
“请问,公羊色设计师在吗?”他问,声音温润。
“我就是。”公羊色起身。
男人微笑,递上名片:“幸会。我姓陈,陈雁飞,做艺术品收藏的。听说您在研究蓝云轩的百年靛蓝缸?”
名片烫金,头衔是“雁回堂艺术基金会 首席顾问”。
公羊色接过名片:“陈先生有事?”
“想谈谈合作。”陈雁飞环视工作室,目光落在那些染好的布样上,“蓝姑的缸,在圈子里很有名。民国时就有藏家出高价想买缸泥,蓝家一直不卖。没想到您能拿到使用权。”
“我只是借用。”
“那更难得。”陈雁飞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块染着帆船图案的布,“这纹样……是蓝姑手帕上的船吧?”
公羊色眼神一凝:“您怎么知道?”
“我祖父收藏过蓝姑的绣品。”陈雁飞从公文包取出个锦盒,打开,里面是块褪色的蓝印花布,“看,同样的帆船纹。”
布块巴掌大小,边缘有烧灼痕迹。图案确实是帆船,但船头多画了个人影,依稀能看出是个梳髻的女子。
“这是我祖父1949年离开大陆时带走的。”陈雁飞说,“他说这是一位故人所赠,船上画的女子叫蓝姑。”
蓝小满突然站起来:“你祖父叫什么?”
“陈启航。”陈雁飞看向她,“姑娘姓蓝?蓝云轩的后人?”
蓝小满点头,嘴唇抿紧。
“那就对了。”陈雁飞笑了,“我祖父说,他年轻时在镜海跑船,认识个染坊姑娘。后来时局动荡,他去了南洋,再没回来。临终前交代,一定要找到蓝姑的后人,把这布还回去。”
他把锦盒推向蓝小满。
蓝小满没接,盯着那块布,脸色发白。“陈启航……”她喃喃,“我太奶奶等的阿海,大名就叫陈启海。”
一字之差。
公羊色脑子转得飞快:“陈启航,陈启海……是兄弟?”
“很可能是。”陈雁飞说,“我查过家谱,祖父那辈是‘启’字辈,他确实有个弟弟,早年失散。如果阿海真名叫陈启海,那应该就是我叔祖父。”
空气安静了几秒。
窗外传来摇橹声,船娘在唱小调。阳光斜斜照进来,把灰尘照成飞舞的金粉。那块蓝印花布躺在锦盒里,船头的女子影子淡得几乎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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