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叔龢挂了电话,笑着抹眼泪。风又吹起来,风铃“叮铃叮铃”地响,像是老伴在旁边笑。她拿起那枚铜纽扣,想把它缝回那件蓝布衫上——衫子就挂在里屋的衣架上,三年了,她总舍不得洗。
刚走进里屋,就看见衣架下掉着个东西——是个小铁盒,锈得厉害。太叔龢捡起来打开,里面装着满满一盒糖,水果糖,纸包的,有些都化了,粘在盒盖上。
盒底压着张纸条,还是老伴的字:“老婆子,你总说嘴里没味儿,我给你买了糖,藏在铁盒里,省得你总偷吃牙疼……”
太叔龢捏起颗糖,剥开纸放进嘴里,甜得嗓子发紧。窗外的勿忘我在阳光下开得正艳,紫得像要流出来似的。她突然觉得,老伴没走,他就在这屋里,在花香里,在糖甜味里,在每一阵吹过风铃的风里。
王姐在门口喊:“太叔姐,垃圾我帮你倒了啊!”
“哎!”太叔龢应了一声,把铁盒放进怀里,“谢谢你啊王姐!”
“谢啥!”王姐的声音远远的,“我还得谢谢你呢,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我家老头子也偷偷给我攒了钱……”
太叔龢笑着走出屋,刚要把花瓶捡起来,就看见呼延龢蹲在门口,手里捏着张照片——是他和他媳妇的,他媳妇去年走的。“太叔姐,”他声音有点哑,“你说……他们是不是真的没走远?”
太叔龢蹲下去,把手里的糖递给他一颗:“肯定没走远。你看这花,开得这么好,就是他们在笑呢。”
阳光越来越暖,照在身上像裹了层棉絮。太叔龢突然想起存折上的日期——是她生日那天。原来他走的时候,都记得她的生日。她站起身,想去把那件蓝布衫洗了,明天带着去海边。
刚拿起衫子,就看见袖口缝着个东西——硬硬的,像是块布。她拆开线,掉出个小布包,和瓶底那个一样,里面裹着枚戒指,银的,有点发黑,是他俩结婚时的婚戒。她当年总说戴着干活不方便,摘下来就忘了放哪儿了,原来他一直替她收着。
“老头子啊。”太叔龢把戒指戴在手上,大小正好,“你咋这么多心眼子呢……”
风铃又响了,“叮铃叮铃”,像是在应她的话。太叔龢走到门口,看着满店的勿忘我,突然觉得这花一点都不忧伤了,蓝紫色的花瓣上,好像都沾着笑呢。
隔壁早点铺的老板喊:“太叔姐,要不要来根油条?刚炸的!”
“来两根!”太叔龢笑着应道,“给我多炸会儿,脆点!”
阳光落在她的白发上,亮闪闪的。她摸了摸手上的戒指,又捏了捏口袋里的铜纽扣,突然觉得,这日子啊,就像这勿忘我,看着蓝幽幽的,其实心里甜着呢。
风一吹,满店的勿忘我轻轻晃,像是在点头。太叔龢拿起扫帚扫地上的水,脚步轻得像怕吵醒了谁。她想,等儿子回来,就把这些事都告诉他,告诉他爸是个多好的人,告诉他这三年里,爸一直没离开过。
这时,店门口突然传来“吱呀”一声,一辆老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停在了路边。骑车的是个年轻姑娘,梳着条乌黑的长辫子,发梢系着个粉花头绳,随着她下车的动作轻轻晃。她穿件月白色的棉布裙,裙摆上绣着几枝淡绿的兰草,脚上是双白布鞋,鞋面上沾了点泥,看着像是走了远路。
姑娘抬起头,露出张白净的脸,眉毛细得像画上去的,眼尾微微上挑,笑的时候左边嘴角有个小小的梨涡。她手里提着个竹编的小篮子,篮子上盖着块青布,隐约能看见里面露出的草叶。
“请问,这里是拾光花店吗?”姑娘的声音软乎乎的,像浸了蜜的,“我找太叔龢奶奶。”
太叔龢愣了愣,放下扫帚走过去:“我就是。姑娘你是?”
姑娘把自行车支好,抬手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段细白的脖颈:“我叫‘不知乘月’,我爷爷是沈念安,他说您认识他。”
“沈念安?”太叔龢皱着眉想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是当年在村口给人瞧病的沈大夫?”
不知乘月点点头,眼里泛起笑:“是呢。爷爷说当年他来镜海市办事,落了难,是您和爷爷……哦不,是您老伴儿帮了他,还送了他一捧勿忘我当盘缠。”
呼延龢在旁边接话:“沈大夫我记得!当年他给我媳妇瞧过咳嗽,几副药就好了,医术可神了!”
王姐也凑过来:“是不是总穿件灰布长衫,背着个木头药箱的那个?”
“是呢。”不知乘月打开竹篮上的青布,里面是个陶土药罐,还有几包用牛皮纸包好的草药,“爷爷说太叔奶奶您总咳嗽,这是他配的润肺汤方,用川贝、百合、玉竹熬着喝,喝上一阵子就好了。这汤方可是按古方调的,川贝润肺,百合安神,玉竹滋阴,三样配着,温温和和的不伤脾胃。”
太叔龢心里一暖,接过药包闻了闻,一股清苦的药香混着淡淡的草木气,很干净。“你爷爷有心了。都这么多年了,他还记得我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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