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勇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站起身，拉着吴秀英往外走。
“我们……我们改天再来。”
送走大勇和吴秀英，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建军关上门，回到屋里，在温暖旁边坐下。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他们今天来，不只是为了诉苦。”
温暖看着他，没说话。
顾建军继续说：“吴秀英刚才看你的眼神，不对劲。她看你的肚子，看了好几眼。”
温暖微微弯了弯唇角：“你倒是观察得仔细。”
顾建军认真地说：“事关你的事，我都仔细。”
温暖心里一暖，握住他的手。
顾建军反握住她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大勇变了。以前他不是这样的。以前他和我有什么说什么，不会藏着掖着。”
温暖问：“你觉得他想说什么？”
顾建军沉默了一下，说：“可能……跟你的工作有关。”
温暖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顾建军说：“吴秀英要是没了工作，之后就得回村。他们俩在城里就不能再租房子了，开销太大。可要是你能把工作让给她……”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温暖点点头：“我猜也是这样。”
顾建军握紧她的手，语气认真起来：“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开这个口的。就算开了口，我也会拒绝。”
温暖看着他，问：“要是大勇亲自开口呢？你们这么多年的兄弟。”
顾建军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兄弟是兄弟，可你是我媳妇。你排第一。”
温暖心里软软的，嘴角不自觉的又弯了起来。
顾建军不想让她继续想这些糟心事，故意换了个话题：“暖暖，你说咱们孩子以后会像谁？”
温暖愣了一下，看着他。
顾建军摸着她的肚子，脸上带着那种憨憨的笑：“我还是希望像你。眼睛大大的，安安静静的，多好看。要是像我，可就没那么好看了。”
温暖忍不住笑了：“你长得也不丑。”
顾建军摇摇头：“跟你比差远了。孩子得像你才好看。”
温暖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要是像你呢？”她问。
顾建军想了想，说：“像我也行。到时候男孩像我，也能看。要是女孩像我……那可就不好看了。”
温暖被他逗笑了：“你倒是想得远。”
顾建军憨憨一笑，继续摸着她的肚子，嘴里念叨着：“不管像谁，都是咱们的宝贝。到时候我教他干活，你教他读书写字。咱们一起带他长大。”
温暖听着他的话，心里满满当当的。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可屋里的氛围，却暖融融的。
而此刻，大勇和吴秀英正走在回出租房的路上。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边的路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吴秀英一路没说话，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待走到巷口，她终于忍不住了，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大勇：“你今天怎么回事？”
大勇愣了一下：“什么怎么回事？”
吴秀英盯着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怨气：“刚才在温暖他们家，你怎么不说话？我来之前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开口问问，有没有门路，能不能帮忙。你呢？一句话不说，就知道坐在那儿！”
大勇低下头，没说话。
吴秀英的声音更大了：“我娘家那边催得多紧，你不知道？我妈今天又来找我了，问我到底想好了没有。我弟弟在家一直闹，我爸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我再不回去给个说法，回头娘家我可能都回不去了！”
她说着，眼眶红了：“大勇，如今我跟你是一家人，你就不能为我、为咱们的家多考虑考虑吗？”
大勇抬起头，看着她，声音有些哑：“秀英，我知道你难。可你也得让我想想……”
“想什么想！”吴秀英打断他，“还有什么好想的？温暖她怀孕了，孩子生下来是要人照顾的，她那个工作迟早得让出去。你跟她家顾建军是什么关系？那么多年的好兄弟！提前把工作让给我不行吗？”
大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吴秀英继续说：“咱们也不白要，咱们给钱！攒一攒，总能凑出来。她没了工作，还有顾建军，还有她那些存款，也不像咱们有那么多负担，他们日子还照样过。可我呢？我要是没了工作，就得立马回村下地挣工分，一年到头累死累活，根本分不了几个钱！”
她眼泪掉下来，声音也带着哭腔：“大勇，你想想，我要是回村里，其他人会怎么看我？怎么看咱们？我以后怎么办？咱们以后怎么办？”
大勇看着她哭，心里又酸又涩。
他当然知道她说得对。他也知道她不容易，知道她不想回村，知道她也是为了他们的以后。
来之前他也想好了，要怎么说。
可是……
他想起了顾建军看温暖的眼神，想起了温暖微微隆起的肚子，想起了那个干净整洁的小院。
那是人家好不容易得来的日子。
他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吴秀英见他不说话，心里的怨气更重了。
“大勇，”她抹着眼泪，声音里带着几分失望，“你到底是不是我男人？你到底还想不想跟我过日子？”
大勇抬起头，看着她。
吴秀英说：“你要是真想跟我过，就替我想想。我不光是为自己，我是为咱们俩。你要是连这个都做不到，那咱们以后……”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大勇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开口，声音沙哑：“秀英，你再让我想想。我……我开不了口。”
吴秀英看着他，眼里满是失望。
她没再说话，转身往巷子里走去。
大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灯光里。
风吹过来，有些冷。
他站了很久，才慢慢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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