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国王庭,宰相府。
赫连图坐在书房案前,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公文,这是近日从各州府呈递上来的琐事——赋税、粮仓、边境巡逻、官吏考课。苗国虽以巫蛊立国,国主赤姬威震西域,可日常政务终究不能全凭蛊毒解决。赤姬不喜琐务,便将批阅权下放给宰相,自己只过问军国大事。赫连图在这张案前一坐便是十余年,早已练就了一目十行的本事。
他提起朱笔,在一份关于粮仓亏空的报告上批了个“查”字,又翻开下一份。笔尖悬在纸上,正要落笔——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管家推门而入,神色有些异样,低声道:“相爷,有客来了。”
赫连图手中的笔顿住了。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道:“什么客?”
管家的声音压得更低:“两位……是教中的人。已经在会客厅等候。”
赫连图放下朱笔,站起身,整了整衣袍,目光闪烁。他沉默了片刻,挥手示意管家退下,自己快步走出书房。穿过回廊时他的脚步又稳又急,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波澜。可他的手指,却在袖中微微攥紧。
会客厅内,烛火幽暗。两个身披灰色斗篷的人坐在客位上,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紧抿的嘴唇。他们没有喝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如同两尊没有生气的石像。
赫连图走进厅中,挥手屏退了侍立的丫鬟。待门合拢,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急促:“二位今日怎么突然来了?有什么事要吩咐?”
坐在左边的那人抬起头,兜帽下隐约可见一双冷漠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石头:“教主传信,问你何时可以行动。”
赫连图的眉头微微一皱,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教主不是在闭关吗?”
那人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教主正是在闭关中给你传信。从这一点你也能看出,教主对此事有多重视。你自己心里有数。”
赫连图沉默了片刻。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而冰冷。他放下茶盏,缓缓道:“根据朝中暗探回报,青塘镇的瘟疫……似乎有所缓解。这对我们行动的推进很不利。”
他没有看那两人的眼睛,目光落在茶盏上。茶汤浑浊,映出他模糊的倒影,看不清表情。
那人的声音更冷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耐:“那是你的事。况且,投毒一事是巫咸负责,与我无关。莫要扯开话题。”
赫连图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有反驳。他低下头,沉吟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知道了。请教主放心……我会着手准备的。”
右边那个一直沉默的灰袍人忽然站起身,语气生硬,不容置疑:“但愿如此。”说完,他转身便走。左边那人也站了起来,跟着他一同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会客厅里,只剩下赫连图一人。他坐在那里,望着那两盏未曾动过的茶,望着那两把空荡荡的椅子,沉默了很久。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那是对巫傩教那些人的厌恶,对他们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态度的厌恶。可那厌恶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难以捉摸的算计。
他站起身,走回书房,重新坐回案前。桌上那摞公文还在,朱笔搁在砚台边上,墨迹已干。他没有再批阅公文,只是静静地坐着,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幅西域舆图上——苗国的疆域在正中央,版图辽阔,四周环绕着二十五个小国,如同众星捧月。可他的目光,没有落在苗国,也没有落在那些小国。
他望着王都的位置,望着那座巍峨的宫殿,望着那高高在上的王座。
烛火摇曳,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方才所说的“着手准备”,究竟意味着什么。
翌日,苗国王庭,朝会。
大殿之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赤姬端坐王座之上,面色冷厉如霜,目光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刃,缓缓扫过殿下群臣。所有人垂首而立,大气都不敢喘。没有人知道国主为何发怒,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无形的威压,如同一座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良久,赤姬终于开口。她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如同刀锋划过青石:“边疆传来消息——大晟大军全面前压,如今已兵临国界线。诸位,作何感想?”
殿中一片死寂。群臣面面相觑,无人敢率先开口。有人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有人攥紧了手中的笏板,有人悄悄后退了半步。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不知多久,文官队列前方,赫连图缓缓出列。他面色平静,步伐从容,走到御阶之下,拱手道:“国主,臣以为,大晟此举不过是虚张声势、恐吓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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