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事，我已经听说了。”老玛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他，“王洪军早上也来过，你们那片，又出现了那个声音。”
陈星灼看着他。“不是出现在那片，是出现在我家围墙外面。”
老玛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你确定？”
“我的耳朵不会听错。”
老玛沉默了片刻，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他的军大衣还是那件，领口竖着，缩着脖子，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疲惫的老猫头鹰。他望着窗外那片无边的黑暗，很久没有动。
“基地长的意思是，再等等。”他说，“现在人手不够，物资也不够。不能把有限的资源全部投到搜捕内应上。再说了，那些人藏在暗处，我们连他们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抓？”
陈星灼没有说话，等他说下去。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老玛转过身，看着她蹙紧的眉，“小陈，你要明白，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能解决的。白袍人不是一天两天能打掉的，他们有组织，有计划，有人在暗处接应。我们连他们的老巢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打？”
陈星灼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他们的有一个据点在巴青。”她说，“你去告诉基地长，白袍人的一个据点在巴青。就是那个被我们发现的、在城外林子里搞活人祭祀的组织。他们不是散兵游勇，他们应该还有一个基地，可能是一个比昌都更大的基地。他们派杨道他们进来，是为了打前站。他们要里应外合，拿下昌都。”
老玛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不容置疑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都是粮食。”陈星灼想到了那些没有眼睛的脸，想到了那把刺进活人胸膛的刀，想到了那些围坐在篝火旁、低着头咀嚼的身影。
老玛沉默了很长时间。他走回桌边，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放下。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几分，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陈星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老玛叫住了她。
“小陈。”
她回头。
“你家围墙外面的事，我会让巡逻队多去转转。你们自己也小心。”
陈星灼点了点头，推开门，走进了黑暗里。
回去的路上，她走得很慢。手电的光柱照着前方那一小片泥泞的路面，两边的墙壁隐没在黑暗里，像两堵没有尽头的墙。她在想老玛说的那些话。“再等等。”等什么？等人手够了？等物资充足了？还是等到白袍人自己打上门来？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等不是办法。实在小区里还有不少的居民，不然她真想把空间里的重型武器拿出来，一炮过去得了，防贼是最累人的。
回到家里，周凛月和林薇她们还在沙发上坐着聊天。看到陈星灼进来，林薇和柴明亮就告辞先回去了。从沙发上站起来，拉着她回到了二楼，又走过来帮她脱外套。动作很轻，很慢，像在照顾一个病人。
“说什么了？”周凛月把外套挂在衣架上。
“老玛说再等等。”陈星灼在沙发上坐下，周凛月在她旁边坐下，把靠垫塞在她腰后面。
“等什么？”
陈星灼摇了摇头。“不知道。”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黑暗浓得像墨汁。陈星灼看着那扇被遮光帘挡得严严实实的窗户，忽然说了一句：“凛月，如果哪天，我说如果，白袍人真的打过来了，我们怎么办？”
周凛月转过头，看着她。她的脸在暖风机的橘红色光里显得很柔和，眼睛亮亮的。
“不是说了啊。”她说，“打不过就跑呗。”
陈星灼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真，像是冰块裂开一条缝，露出下面的水。“行。”她说，“打不过就跑路。”又搂着周凛月，头埋在她肩窝里，闷闷的声音传来：“又要做两个流浪汉咯…”
周凛月难得看她这样，可爱到不行，揉了把她的头发。
那一晚，陈星灼又听到了那个声音。不是从围墙外面传来的，是从窗户外面传来的。很近，近到像是有人站在窗台下面，仰着头，对着二楼的方向在念。一样的调子，一样的语速，一样的没有起伏、没有停顿。她没有起床，没有走到窗边，没有掀开窗帘。她只是躺在床上，睁着眼，听着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持续了很久，也许几分钟，也许一个小时，然后消失了。
第二天早上，补光灯亮起的时候，陈星灼发现周凛月已经醒了。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头发散在枕头上，脸有点白。听到陈星灼的动静，她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你也听到了？”她问。
陈星灼点了点头。
周凛月没有说话。她翻过身，把脸埋在陈星灼的肩窝里，呼吸打在她的锁骨上。语气有点生气的开口道：“他们是针对我们还是每家都能听到啊…扰人清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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