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这痛——”少女微微仰着下巴,迎着他的目光,眼框微红,半带着笑,“记住给予你此刻痛楚的我。”
【“不要忘记我啊。”】
那时,少女的发梢被风吹起来,拂过他的下颌。
他捂着脸,在震惊中看到真田羽叶眼底悲伤的认真。
“我会记住你的,一定。”
掌心那一片皮肤仿佛还留着当年灼痕。
他对着虚空微微一笑,眼角却没有任何笑意。
“我会再次想起来的。”
……
迹部景吾那本笔记本,曾让浅井长夏破防,让她最终下定决心放弃他的笔记本。
上面的字迹早已消除,什么都没有留下。
可每一天,迹部景吾都会坚持在笔记本上写下真田羽叶的名字,即使第二天,字迹就会消失。
日复一日,他郑重地拧开钢笔,旋出笔帽,写得虔诚。
写完,确认墨迹干透,才合上本子,放回原处。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机械、恒定,以他的方式抵抗着遗忘。
和往常并没有任何不同的一天。阳光从窗外泄露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道平行光带。
迹部景吾照常坐下,取出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然后拧开钢笔——
钢笔悬在纸面上。
他愣住了。
……我要写什么?
心脏猛地收紧。
此刻像沙漏里最后的几粒沙,眼看记忆就要从指缝间彻底流失。
笔尖终于落下去。
墨水洇开,在纸上晕成一个小圆点。
迹部景吾还是没有写出来。
钢笔从他指间滑落,啪地一声磕在桌面上,滚了几圈。
他试着在脑中描摹着什么——什么都行。可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泪水涌了出来。
直到眼泪落在纸页上,将墨点晕染开,他才下意识抬手去摸脸颊,触到一片潮湿。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只是忽然觉得,他的生命中,有什么无可挽回了。
叮咚——叮咚——
门铃被按得又急又密,管家匆忙穿过前厅。
门外站着与少爷几个熟面孔少年。可每一个都神色紧绷。
他们没有多寒暄,只对管家点了点头,便侧身挤进门来。
迹部在楼上?
管家还没答完,几个人便蹬蹬蹬踏上楼梯。
迹部景吾坐在书桌前,闻声侧过头来。
忍足侑士呼吸还没喘匀,怕再慢一秒,就会遗忘,张口便喊——
真田羽叶。你还记得吗?
迹部景吾的瞳孔轻轻颤了一下。
少女那双倔强的眼、微扬下巴时唇角的弧度,一点一点,从灰烬里燃起来。
迹部景吾一时说不出话。
少年们对视一眼,心有戚戚。
突然,他们耳边掠过悠长的嗡鸣,像亿万片树叶同时振动。
下一刻,房间内所有具象的事物扭曲、虚化。
一道刺目的光线投射而来,他们下意识闭上眼。
再睁眼时,他们就来到了一个无垠的纯白地带,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过来的,这里是哪,出口在哪。
来不及思考,四周陆续浮现出模糊的人影——一个接一个,轮廓由淡转浓。
迹部景吾认出了他们:除了刚才来找他的真田羽叶杂七杂八的男友、未婚夫、情人们,还有冰帝、立海大、青学的学生。
有人面露茫然,有人下意识环抱双臂,有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一道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欢迎诸位进入记忆回廊。本空间将依次呈现诸位遗忘的与真田羽叶相关的真实记忆片段。”
“观影期间,诸位无法离开,无法干预,无法中止。
“载入中——
巨幕降下。
迹部景吾猛地抬头。
那些他拼命想留住,却每天都在消逝的东西,此刻就要在所有人面前重现了。
他说不清自己此刻涌上胸口的情感是什么。
而面前那片雾白色的虚空,慢慢漾开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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