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书房出来之后就这样了，在走廊里还跟她说笑了两句，上了车就不怎么开口了。
她没问，把手搭在他握着档把的手背上，
轻轻覆上去，指腹在他手背上慢慢滑了一下。
他反过手来，握了一下她的手指，又松开，重新握住方向盘。
车子下了环路，拐进一条更安静的街道。
路两边是高大的杨树，她不知道这是哪里，
但感觉到这个地方跟星渚山不一样，不是戒备森严的别墅区，
是那种安安静静的、住了很多年的老校区。
“到了你就知道了。”
李南说了一句，李南把车停在一栋楼前的停车位上，熄了火，推开车门。李
南走在前面，苏荃儿跟在后面。
楼道里很安静，能听见两个人的脚步声，
一前一后，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荡。
走到三楼，李南停下来，在一扇深色的防盗门前站定。
他抬起手，犹豫了不到一秒，按了门铃。
门铃响了。里面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
拖鞋踩在地板上，轻轻的。门开了。
一个老太太站在门口，七十岁上下，身量不高，
但腰背挺得直直的，脖颈的线条修长，一看就是常年书卷养出来的人。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深色长裤，脚上一双黑色的软底布鞋。
头发全白了，但梳得整整齐齐，
在脑后挽了一个低低的髻，用一根深色的簪子别着。
脸上的皱纹不多，眼角的鱼尾纹细细的，像宣纸上洇开的墨痕。
她戴着老花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很亮，
是那种看了几十年书、阅了无数人之后沉淀下来的、温润而不失锐度的光。
老太太浑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装饰，耳朵上戴着一副小小的珍珠耳钉，
不抢眼，但恰到好处。
老太太看见李南，嘴角慢慢弯起来，不疾不徐的，像书页被缓缓翻开。
“小南来了？进来。”
她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带着一种不急不躁的从容，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在课堂上讲课。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李南身后的苏荃儿身上，
停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点。
“这就是荃儿姑娘吧？快进来，外面冷。”
她侧身让开，顺手接过苏荃儿手里拎着的一袋水果，动作自然得像做了无数次。
“外婆。”
李南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亲。
听到外婆两个字苏荃儿才反应过来，马上跟着叫了一声外婆，
老太太应了，转身边往里走边说：
“鞋柜里有拖鞋。”
李南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棉拖鞋，一双自己换上，
一双放在苏荃儿脚边，动作熟练。
客厅不大，但布置得雅致。
胡美兰招呼他们在沙发上坐下，自己转身去了厨房。
不一会儿，她端着一个木托盘出来，托盘上放着两杯茶，一小碟点心。
她把茶杯轻轻放在李南和苏荃儿面前，又把点心碟子往苏荃儿那边推了推。
“喝茶，吃点心。这个山楂锅盔不甜，你尝尝。”
苏荃儿端起来，咬了一小口，酥皮在嘴里化开。
老太太笑了笑，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她没有急着说话，目光在李南和苏荃儿脸上来回看了几遍，像在读两本刚打开的新书。
李南端着茶杯，杯口的热气在他脸前丝丝地冒，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从进门到现在，那道蹙痕就没有完全展开过。
胡美兰看出来了，她放下茶杯，
从沙发旁边的矮柜上拿起一副没有镜框的老花镜，架在鼻梁上，又摘下来了。
“小南，其实你爷爷前几天到我这儿来过。”
她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我们聊了很久，走的时候他告诉你们后天订婚，想让我去。”
苏荃儿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看了李南一眼。
李南也看着她，目光里有问询，有意外。
胡美兰把那副老花镜叠好，搁在茶几上，
靠在沙发背上，姿态放松了些，但腰还是直的。
“我跟你爷爷说，这次我就不去了。
你们结婚的时候，我一定去。”
她看着李南，目光里带着一种温和而坚定的东西，不是解释，是陈述。
“你爷爷是好意，我知道。”
她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在秤上称过了才放出来。
“张家的亲戚朋友来了那么多，都会问一句‘这位是谁’，你爷爷怎么回答？”
李南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老太太抬了一下手，没让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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