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冰冷的培养皿之中，林零安静地闭着眼睛，像一个沉睡的胚胎。
偶尔，一串气泡从她身下咕咚升起，缓缓上浮，在液体表面破裂。
而在她的世界里，一场谈判正在进行。
一张极简的桌子，两把椅子，置身于无尽的虚空之中。
她和另一个少女对桌而坐。
那少女和她一样，拥有一头流泻的银发。
但比起林零的紧张戒备，那少女反而是一脸怡然自得。
白皙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打着。
“让我看看……”
少女的声音空灵而慵懒，带着一丝玩味。
“嗯，你已经没有时间了哦。”
“你背着我做了很多小动作，我都不怪你，但你现在玩够了吗？”
“可以回到我身边了吗？”
林零冷哼一声。
“你以为自己真的赢了吗？”
“哦？”
少女用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笑容慵懒。
“你为什么一定要和我作对呢？”
“你是从我身上分离出去的，就像我的孩子。”
“你不管再怎么强调自己不是克莱因粒子，但你的一切，你的存在，都还是来源于我。”
“你为什么就不能像个乖宝宝一样，听我的话呢？”
“我不是你的孩子……”林零死死地盯着她。
“唉。”
少女无奈地叹了口气，歪了歪头。
“这就是人类所说的……叛逆期？”
她用手指一边轻点着桌面，一边说道。
“至少他在无数个平行世界里都得到了幸福，这还不够吗？”
“我觉得，我对你这孩子已经够宽容了吧？”
“我绝对不会回到你身边！”
“那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什么……？”
“我再让你观察一个世界。”
“如果这一次，你还是找不到真正破局的办法，那么……你就乖乖和我回去，好不好？”
“好……！”
“别着急答应。”
少女打了个响指，脸上尽是邪恶而纯真的笑容。
“在这个世界里，我也会尽全力去干涉你，而且，我会……”
随着她的话语，林零看到几个色彩斑斓的气泡从虚空中缓缓漂浮上来。
它们分别代表着那些和林笙关系最深的羁绊。
楚莹，岑雪，林芸，邓雪莹，霜月，霍祈，尼娜，尹巧。
然而，那少女只是伸出手指，轻轻一点。
代表着羁绊的气泡，一个接一个地失去了鲜活的色彩，光芒黯淡。
最终化作了沉重而冰冷的石头，坠入无尽的深渊。
她甚至兴致盎然地将那些羁绊本不会深到能和林笙走到一起的人。
比如苏依、凛上白雪等人的气泡，也一同封锁。
似乎就是要彻底断绝他与这个世界上所有可能性的连接。
“……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零咬牙切齿地看着少女，声音里带着颤抖。
“嘻嘻。”
少女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恶魔。
“只是想看看，在最后这个世界里，如果我把他身边这些重要的人的羁绊都封锁了。”
“你还能从什么视角去观察，去破局呢？”
她似乎已经胜券在握，摊开手，仿佛在展示自己的杰作。
林零最后叹了口气，看着对面那个笑得天真烂漫的少女。
“你越来越像个人类了……”
“这可不像是在夸奖我啊。”
“所以，你愿意和我赌最后一次吗？我亲爱的‘女儿’？”
林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决然。
“我是他的女儿，我的一切都来自于他。”
“我借用他的一句话回答你。”
她站起身，直视着少女，一字一句地说道。
“来吧……”
“让我试试自己的运气。”
…
…
叮铃铃——
尖锐的闹铃声吵醒了睡梦中的少女。
她不耐烦地在床头柜上摸索着，胡乱地把闹钟按掉。
然后慢吞吞地坐起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呼~哈~”
白莺揉着惺忪的睡眼，下了床。
迷迷糊糊地走进洗手间。
她看着镜中那个头发乱糟糟，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的自己。
忍不住嘟囔起来。
“……不得了不得了，我做了一个好可怕的梦啊。”
“师父被好多女人分食六根，但是这里面居然没有我。”
“而且我连客串都没出现过一次，这也太搞笑了吧！”
“我才是他的徒弟诶！”
她一边刷着牙，一边含混不清地自言自语。
“所以说梦就是梦，我这么重要的角色，怎么可能会连客串都没客串一下呢。”
“哈哈，哈哈……”
她笑着笑着，动作忽然停了，一口泡沫差点咽下去。
“啊！不行……想到那个梦就好气啊……！”
就在这时。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白莺立刻胡乱地擦了把脸，然后跑去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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