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的雨季像是一个没完没了的诅咒。
当那一辆借来的破旧皮卡停在“金孔雀”洗浴中心门口时，天空正泼洒着瓢泼大雨。雨水顺着屋檐流下，形成一道道浑浊的水帘，将这座曾经灯红酒绿的销金窟笼罩在一片灰暗的凄迷之中。
霓虹灯招牌已经熄灭，半扇玻璃门碎了一地，被风吹得哐当作响。
“出事了。”
林轩没有打伞，直接跳下车。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他那双平时冷静的眼睛，此刻因为极度的焦躁而布满了血丝。
陈三爷和张大牙缩在车里没敢动，只有苏晴跟了下来。她穿着一件从潜水器里翻出来的备用冲锋衣，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却遮不住她周身散发出的凛冽寒意。
两人踩着满地的碎玻璃走进大堂。
空气中没有了往日那种甜腻的香薰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那是血液混合了雨水发酵后的气息。
“别慌。”
苏晴握住林轩冰凉的手，指尖微微用力，“那个女人的命格很硬，没那么容易折。”
林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那种绝对理性的“医生模式”。
他蹲下身，在一滩尚未干涸的暗红色液体旁沾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
“血迹还没有完全氧化，战斗发生不超过两小时。”
林轩站起身，目光扫过大堂里那些弹孔分布的位置。
“九毫米帕拉贝鲁姆弹，格洛克手枪的弹痕。这是红狐的枪。”
他沿着弹痕的轨迹，一步步向楼上走去。每走一步，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墙壁上、扶手上、地毯上，到处都是激战留下的痕迹。
推开顶层那间VIP套房的门。
那个曾经充满了旖旎与温存的房间，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修罗场。
落地窗碎了，雨水灌进来，打湿了那张曾经承载过两人体温的大床。白色的床单被扯落一半，上面触目惊心的血迹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红狐……”
林轩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冲进浴室，那个巨大的圆形浴缸里并没有人，只有满满一池被染红的水。
水面上漂浮着几支断裂的玫瑰。
“她不在这里。”
苏晴站在浴室门口，目光冷静地扫视全场，“这里虽然乱，但没有尸体。对于杀手来说，不见尸体就是最好的消息。”
林轩扶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的自己。他能想象红狐一个人在这里面对千军万马时的绝望。
“她在等人。”
林轩突然说道。他低下头，目光锁定了浴缸边缘的一枚黄铜弹壳。
那是第十二枚弹壳。
但它的位置很奇怪。它并没有掉在地上，而是被整整齐齐地立在浴缸的大理石台面上，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而在弹壳下面，压着一张被水浸湿了一半的便签纸。
林轩颤抖着手拿起弹壳和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潦草，那是用口红匆忙写下的：
【巨鲸咬钩。我去给你们清场。勿念。】
只有这十几个字，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轩的心口。
“这个傻女人……”
林轩握紧了那枚弹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巨鲸，神州守护局海外行动处的处长，那个在科技馆外围堵他们的指挥官。红狐是为了引开这条大鱼，才故意暴露行踪，甚至不惜以身为饵，将战场从科技馆引到了这里，再引向别处。
“她这是在拿命给咱们铺路。”
林轩的声音沙哑，眼眶通红。
一只温柔的手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苏晴将脸贴在他的背上，隔着湿透的衣料，传递着她的体温。
“她很爱你。”
苏晴的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醋意，只有一种同为女人的怜惜与敬重，“林轩，你欠她的，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
“那就下辈子还。”
林轩转过身，将苏晴紧紧拥入怀中。
在这充满了血腥味和雨水味的房间里，在这张曾经有过无数回忆的床边，两人的拥抱显得格外用力。
苏晴踮起脚尖，吻去了林轩眼角那滴将落未落的泪水。她的唇瓣温热柔软，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别哭。”
她在林轩耳边低语，手指轻轻梳理着他凌乱的湿发，“她是去捕鲸的猎人，不是待宰的羔羊。你要相信她，就像相信我一样。”
林轩看着怀里的苏晴。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神明，如今却学会了如何去爱，如何去包容。
“好。”
林轩深吸一口气，眼底的脆弱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焚烧一切的怒火。
“既然巨鲸想玩，那我们就陪他玩到底。”
“他不是想要量天尺吗？那我就拿着这把尺子，去敲碎他的骨头。”
林轩松开苏晴，走到那个破碎的落地窗前。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曼谷的夜色深沉如墨。
“三爷，大牙，上来！”
林轩对着楼下大喊。
片刻后，两个气喘吁吁的身影跑了上来。
“林爷，咋样？红狐姑娘呢？”陈三爷看着满屋子的血，吓得脸都白了。
“她去干大事了。”
林轩从那张便签纸的背面发现了一行极其微小的数字坐标。那是红狐留下的最后线索，也是巨鲸的老巢所在。
“我们去接应她。”
林轩将那枚弹壳揣进贴身的口袋，那是红狐留给他的信物，也是一份沉甸甸的承诺。
“目标：曼谷港，第9号货柜码头。”
“今晚，咱们不鉴宝了。”
林轩拿起那把在魔鬼谷缴获的开山刀，刀锋在闪电的映照下寒光凛冽。
“今晚，咱们去……杀鱼。”
苏晴走到他身边，挽住他的手臂。她看了一眼那个满是血水的浴缸，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凡人。”
她轻声说道，“这一次，本座准许你……大开杀戒。”
暴雨冲刷着这座罪恶的城市，洗去了地上的血迹，却洗不掉空气中那股即将爆发的杀意。
潜龙小队，再次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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