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绥远城,三月初三,上巳节。
春深似海,草长莺飞。行辕院中的石榴树已抽出无数新枝,嫩绿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那两棵小苗又长高了许多,已有半人多高,枝头竟冒出几个小小的花苞,青绿中透出一点红意。石头蹲在苗前,用手轻轻碰了碰花苞,又缩回手,生怕碰坏了。
“沈先生,开花了!”他回头喊道。
沈墨轩正在屋里收拾行装,闻言走出来,蹲下身看着那几朵含苞待放的石榴花,轻声道:“今年开得早。等咱们从京城回来,就该结果了。”
石头眼睛一亮,又问:“我们什么时候走?”
沈墨轩道:“明日一早。东西都带齐了吗?”
石头从怀里掏出那颗石子,又掏出一封信——是他昨晚写给安儿的,字迹比从前工整了许多。他认真道:“带齐了。”
方文清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袱,递给沈墨轩:“先生,这是给靖王殿下的屯田账册,还有给王妃的几匹土布。路上小心。”
沈墨轩接过包袱,拱手道:“多谢方大人。北疆之事,劳烦费心。”
方文清笑道:“先生放心。今年风调雨顺,屯田收成可期。代下官向靖王殿下问好。”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沈墨轩牵着石头,策马出了北门。石头骑在那匹温顺的小马上,由一名亲兵牵着。他回头望了一眼城墙上飘扬的旗帜,又转回头,望着前方的官道。
“沈先生,安儿会不会又长高了?”石头问。
沈墨轩笑道:“会。安儿正在长大,石头也在长大。”
石头从怀里掏出那颗石子,握在手心。石子被摩挲得光滑温润,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京城,靖亲王府,三月十二,申时三刻。
安儿蹲在院中的石榴树下,手里拿着一把小剪刀,按照沈墨轩教的,小心翼翼地修剪枝条。那棵最大的树已有近四尺高,枝干粗壮了许多,树冠也展开了。旁边几棵小些的,也有二尺多,枝叶交错,像一群手拉手的孩子。
“母亲,沈先生今天会到吗?”他回头喊道。
苏挽月正在廊下整理春衫,闻言笑道:“信上说,三月十二前后就到。安儿别急。”
安儿放下剪刀,跑到院门口,踮着脚朝外张望。街上人来人往,却没有他熟悉的身影。他正要转身回去,忽见街角转出两个人影——一个清瘦高大的身影,牵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沈先生!石头!”安儿喊道,撒腿就跑。
沈墨轩蹲下身,将扑过来的安儿接个满怀。石头站在旁边,看着安儿,咧嘴笑了。
“安儿,你长高了。”沈墨轩轻声道。
安儿搂着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肩上,声音有些哽咽:“沈先生,我想你们。”
沈墨轩眼眶微热,轻轻拍着他的背。石头也凑过来,拉着安儿的手,两个孩子对视一眼,都笑了。
靖亲王府后院,酉时三刻。
石榴树下摆了一张小桌,苏挽月做了几样小菜,又摘了去年存下的几个石榴,剥了一盘。安儿和石头并排坐在席子上,每人手里捧着一把石榴籽,小口小口地吃着。沈墨轩坐在他们身后,手中拿着那几颗石子,轻轻摩挲着。
“沈先生,北疆的石榴也红了吗?”安儿回头问。
沈墨轩点点头:“红了。石头给你留了一个最大的,路上颠坏了,没带来。”
安儿摇摇头,认真道:“没关系。等秋天,我自己去北疆吃。”
沈墨轩一怔,随即笑了:“好。等安儿再大些,沈先生带你去北疆。”
萧煜从朝中回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在沈墨轩身边坐下,递过去:“方文清托你转交的屯田账册,陛下看了,很满意。”
沈墨轩接过信,看了一遍,眉头舒展:“方大人办事得力。今年夏粮收成,应该比去年还好。”
萧煜点点头,又道:“陛下问起你,说想让你回京任职。”
沈墨轩摇摇头:“沈某在边城待惯了。况且,安儿和石头都在京城,沈某会常来看他们。”
萧煜拍拍他的肩,没有多说。
靖亲王府后院,三月十五,午后。
安儿和石头并排坐在石榴树下,每人手里拿着一本书。沈墨轩教他们读《诗经》,读到“昔我往矣,杨柳依依”,安儿忽然问:“沈先生,‘昔我往矣’是什么意思?”
沈墨轩道:“意思是,当初我离开的时候,杨柳依依,春意正浓。”
安儿歪着脑袋想了想,认真道:“那沈先生每次离开的时候,我也是杨柳依依。”
沈墨轩眼眶微热,将他揽入怀中,轻声道:“安儿说得对。离别虽苦,相聚可期。”
石头也凑过来,把头靠在沈墨轩肩上。三个人的身影在阳光下融在一起。
京城街市,三月十八,申时三刻。
沈墨轩带着安儿和石头去逛京城。安儿要买一本字帖,说自己的字还不够好;石头要买一支笔,说沈先生的那支笔太旧了。两个孩子挑了很久,才选中了心仪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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