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绥远城，十一月初八，大雪。
朔风呼啸，天地苍茫。入冬后的第三场雪，将整座边城裹成一片银白。行辕院中的石榴树光秃秃的，枝干上挂满冰凌，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那两棵小苗已被沈墨轩移进屋内，放在窗台下，虽是寒冬，叶片却依旧青翠。
石头蹲在花盆前，用小水瓢小心翼翼地浇水。屋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与外头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沈先生，安儿的苗还绿着。”石头回头道。
沈墨轩正在火盆边烤着手，闻言走过来，蹲下身，看着那两棵并肩而立的小苗，轻声道：“屋里暖和，它们就不怕冷了。”
石头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颗石子，放在花盆边。石子被摩挲得光滑温润，在炭火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沈先生，安儿来信了吗？”石头仰着小脸问。
沈墨轩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昨日到的。安儿写的。”
石头接过信，认认真真地看起来。安儿的字又周正了些，一笔一划都有模有样：“沈先生，京城下雪了。我把苗搬进屋里了，它们不冷。石头，你的苗呢？我想你们。安儿。”
石头把信小心折好，塞进怀里，又掏出那颗石子，握在手心。他轻声道：“沈先生，我给安儿回信。”
沈墨轩从桌上拿过纸笔，放在炕沿上。石头趴在炕沿，一笔一划地写着：“安儿，我的苗也绿着。屋里很暖。边城很冷，我想你。石头。”
写完了，他递给沈墨轩看。沈墨轩点点头，帮他装进信封，又取出一片石榴叶——是秋天留下的，已经干透了，叶片薄如蝉翼，叶脉清晰可见。
“把这个也寄去。告诉安儿，叶子虽干，春天还会再绿。”沈墨轩轻声道。
石头把干叶小心包好，放进信封。
京城，靖亲王府，十一月十五，冬至前夜。
安儿蹲在屋里，面前是一排花盆。最大的那棵石榴苗已有近三尺高，枝干虽细，却挺得笔直。旁边几棵小些的，也有近一尺。入冬后，苏挽月让人把苗都移进了屋里，白天搬出来晒太阳，晚上搬回。安儿每天都要数一遍，看看有没有多长一片叶子。
“母亲，它们什么时候能长大？”安儿回头问。
苏挽月正在灯下缝制冬衣，闻言笑道：“等春天到了，搬出去晒晒太阳，就长得快了。”
安儿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颗石子，放在最大的花盆边，轻声道：“你陪着它们，它们就不孤单了。”
萧煜从朝中回来，手里拿着一个纸包，递给安儿：“北疆寄来的。沈先生给你寄的。”
安儿打开纸包，里面是一片干透的石榴叶，还有一封信。信上沈墨轩的字迹端正清秀：“安儿，边城下雪了。石头给你的苗浇水，长得很好。叶子虽干，春天还会再绿。沈先生。”
安儿捧着那片干叶，凑近闻了闻，仿佛闻到了北疆冬天的气息。他把叶子小心收好，跑回屋中，趴在桌上写信：“沈先生，京城也下雪了。我的苗在屋里，不冷。春天什么时候来？我想你们。安儿。”
写完了，他交给父亲，认真道：“父亲，快寄出去。”
萧煜接过信，摸摸他的头，转身去安排了。
北疆，绥远城，腊月初八，腊八节。
沈墨轩和石头围坐在火盆边，每人手里捧着一碗腊八粥。粥是方文清让人送来的，里面有红枣、桂圆、莲子、花生，甜丝丝的，暖到心底。
“沈先生，安儿也在喝腊八粥吗？”石头问。
沈墨轩点点头：“在。不管多远，腊八都喝腊八粥。”
石头喝了一口，眯起眼睛，又道：“那安儿想我们吗？”
沈墨轩从怀中掏出那几颗石子，放在掌心，轻声道：“想。就像石头想安儿一样。”
石头从怀里掏出自己的石子，放在沈墨轩掌心。几颗石子并排躺着，粗糙却温暖。
“沈先生，春天什么时候来？”石头问。
沈墨轩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轻声道：“快了。雪化了，柳树发了芽，春天就来了。”
石头点点头，又喝了一口粥。
京城，靖亲王府，腊月二十三，小年。
安儿蹲在屋里，给每棵苗都浇了水。窗外爆竹声声，孩子们在街上跑来跑去，他却不想出去。他坐在花盆边，从怀里掏出那颗石子，轻轻摩挲着。
“安儿，怎么不去玩？”苏挽月走过来，蹲下身问。
安儿摇摇头，小声道：“我想石头了。”
苏挽月将他揽入怀中，轻声道：“石头也想你。等春天到了，沈先生就带他来了。”
安儿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苏挽月点点头：“真的。沈先生答应过安儿，从不食言。”
安儿笑了，从花盆边站起来，拉着母亲的手：“母亲，我们去买年货吧。给石头买一份，寄过去。”
苏挽月眼眶微热，牵着他出了门。
北疆，绥远城，除夕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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