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跑起来了。
整个球场都成了他的跑道。
他从右侧底线跑到左侧底角。从左侧底角穿过禁区跑到了右侧肘区。从右侧肘区折返冲向弧顶。从弧顶又变向杀回了底线。
每一步都是全力。每一次变向都狠到把鞋底和地板之间的摩擦声拉成了一声尖叫。
泽北荣治跟着他跑。
泽北的脚步声在身后嗒嗒嗒嗒地追着。两个人的影子在灯光下交错、分开、再交错。像两条缠在一起的绳子。
第一圈。泽北跟得死死的。距离始终在一步以内。
第二圈。泽北的呼吸声开始变重了。不明显。但林风的耳朵在高度集中的状态下能捕捉到这种细微的变化。
第三圈。
林风从底线向弧顶冲刺的过程中穿过了一道掩护——樱木花道站在罚球线的位置上。林风从樱木的左肩后面绕了过去。樱木的身体挡住了泽北半秒钟。
半秒。
泽北从樱木的右侧绕出来。他的脚步没慢——但他的身体比刚才高了一厘米。那是重心上浮的表现。意味着他的大腿力量在下降。
林风的大脑在高速运算。
泽北的跟防延迟从零点零五秒变成了零点零八秒。不够。还不够。零点零八秒的差距不足以让他摆脱泽北获得干净的接球空间。
继续跑。
他又做了两组变向跑动。每一组都穿过一道掩护——第一道是三井寿的。第二道是宫城良田特意跑到罚球线给他做的。
两道掩护都没有让他真正摆脱泽北。但每道掩护都让泽北多消耗了一点体力。
第五组。第六组。
泽北的汗水开始密集地从脸上往下淌了。他的球衣后背上的汗渍比刚才大了一号。他的脚步声从变成了微微的——那是脚步变沉的声音。
但他没有慢下来。
泽北荣治的意志力是变态级别的。他的身体在发出警告但他的脑子不听。他的脑子只有一个指令——跟住他。不管跑到哪。跟住。
林风在心里承认了一件事——泽北的意志力确实是他遇到过的最强的。
但意志力有上限。身体没有。
身体的疲劳是物理定律。你可以用意志力延迟它的到来。但你不能否定它的存在。
第七组。
林风做了一个复杂的交叉跑位。他先向右跑了两步。然后从樱木花道的身后绕过——樱木这次做掩护的时候微微侧了一下身体。这个侧身制造了一个更大的掩护面。泽北从樱木身后绕出来的时候——他的速度降了。
不是降很多。但从零点零八秒的延迟变成了零点一二秒。
零点一二秒。
够了。
林风从掩护后面冲了出去。他的脚步在三分线外停了下来。
泽北从掩护后面出来的时候——迟了。
半步。
就差了半步。
宫城良田在弧顶。他在林风开始无球跑动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盯着他。他在等那个信号——等林风出现的那一瞬间。
林风停在了三分线外的那一刻——宫城出手了。
传球。
球从弧顶飞向了三分线外——精准地落在了林风的手中。
林风接球。
不做调整。
不看篮筐。
肌肉记忆。
起跳。出手。
泽北的手从侧面伸了过来。他拼了所有的力气做了最后一步的追防。他的手指与球的距离——
不到两厘米。
但球已经离手了。
球在空中旋转。弧度很高。高到让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球仰起了头。
三分。
空心入网。
56比69。
全场在那一刻安静了大约零点五秒。
然后——
啊啊啊啊！！！！
湘北的球迷全部跳了起来。
林风接到球了！他终于接到球了！！
BOX-1被破了！他用无球跑动破了BOX-1！！
三分！泽北的贴身盯防下——三分——空心入网！
解说员的声音已经不是在说了。是在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信号弹——这颗三分球就是信号弹！林风选手从第三节开始就被BOX-1完全封锁了。他碰不到球。他投不了篮。他被泽北荣治像影子一样缠了整整快五分钟！但他没有放弃！他用疯狂的无球跑动消耗泽北的体能。然后在一道掩护之后获得了半步的空间——半步！就半步！他在这半步的空间里接球出手命中了三分！
BOX-1——要失效了！
堂本五郎站在场边。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凝重。
不是那种这个球打得不错的凝重。
是我的战术可能要崩了的凝重。
泽北荣治站在三分线外。他听到了球刷网的声音。他慢慢转过头看了一眼篮筐里的球。
然后他低下头。
他的手撑在了大腿上。
喘气。
粗重的喘气。
他从来没有在一场比赛里这么喘过。他的进攻端体力省了大量。但林风的无球跑动把他剩下的体力也榨得快干了。
他直起身。看着林风的背影。
林风已经跑回了后场。他在跑回去的路上经过了宫城良田。两个人击了一下掌。
泽北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人听到他说了什么。
他说的是——好。我继续跟。
他的腿很累。但他的眼睛——还没有放弃。
林风回到后场。他扫了一眼泽北的状态。
泽北在喘。但他的脚步不慢。他的眼神还是亮的。
没那么容易搞定。
林风在心里做了一个估计——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泽北的体能会在第三节结束前后到达一个拐点。在那个拐点之前他还能跟。
那就继续跑。
把他跑到那个拐点。
林风的双腿重新动了起来。
他又开始跑了。
泽北深吸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两个人的影子在球场上像两道交织的闪电。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们吸引住了。
这不是一对一的单打。这是一场看不见球的对决。一个在跑。一个在追。谁先撑不住谁就输。
第三节的时钟在走。
林风不看时间。
他只看泽北的脚步。
等那个零点一秒变成零点三秒的时候——就是他出手的最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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