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鼓楼大街72号“和记洋行”已悄然苏醒。
老福建推开玻璃大门,铜铃轻响,惊起檐角栖息的麻雀。
他身着灰布长衫,袖口沾着昨夜算账的墨迹,身后跟着两个学徒,一个捧着账本,一个擦拭玻璃柜台,动作利落如训练有素的鸽子。
街面刚从战时萧索中复苏,石板路被晨露浸湿,坑洼处积着昨夜的雨水,映出灰蒙蒙的天空。
几辆黄包车夫拉着穿长衫的商人匆匆驶过,车轮碾过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路人不多,多是衣衫朴素的市民,偶尔有美军吉普车轰鸣而过,扬起细尘,衬得洋货行的玻璃橱窗格外洁净。
这个时期,洋货行名副其实,店内售卖商品全是进口商品。
西药、化妆品、钟表、收音机、洋纸、脚踏车,铁丝、铜丝、洋钉、门锁、铝铁片、收音机、呢绒、人造丝衣料、印花布匹、西式成衣及皮鞋,包括日用品全都是进口货。
毕竟这个时期的洋货,可比国产的要好太多。
空气里混杂着煤烟味、尘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料气息——那是从后院仓库飘来的,那里堆着从上海运来的檀木箱,箱里锁着南洋的奇珍。
一身薄袄的沈三七,双手插在袖筒里前来报到。
坐在铺子里,正在指挥伙计干活的老福建看到来人,他面带疑问表情看向站在柜台门口的人。
沈三七恭恭敬敬站在一旁,看向老福建。
“福爷,和爷昨儿让我到您手下干活。”
老福建坐在背椅上,提着暖水瓶给紫砂壶里倒水。
“后生仔,林北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他放下暖水瓶,把紫砂壶的盖子盖好,抬头看向沈三七。
“林北都不知道该说你有野心,还是该骂你憨。”
沈三七老老实实站在原地,听着对方说话。
“你想一步登天?凭什么?”
老福建提着紫砂壶,往方桌上的茶盅倒茶水。
“一上来就想跟我们平起平坐,你脑子秀逗了?”
沈三七没听懂老福建的话,他眉头微皱暗自想话中之意。
老福建双指捏着茶盅,仰头喝下杯中热茶。
他放下茶盅,看向对面的沈三七。
“我们几个,从和爷还没发家时就跟着他。”
“一起趟事,一起打架,睡一张大通铺。”
“后生仔上来就想拜在和爷名下,你有什么才能?”
“一口想吃个大胖子,全天下都没这么好的事。”
老福建看到对方还是没听懂的模样,轻骂一声。
“憨仔~”
“知不知道,咱们上的是哪柱香,拜的哪个山头?”
他看到沈三七摇头的模样,冷哼一声。
“不知所谓~”
“咱们是北平清水洪门的门徒。”
“两年蓝灯笼,三年四九这是规矩。”
“我跟着和爷混了四五个年头了,到现在还是个四九。”
“知不知道你直接拜和爷为老大,意味着什么?”
“你是想跟林北一个辈分,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赖子,现在是南北两条街的铺霸。”
“林北是这家洋货行的大掌柜,癞头,是派出所警长。”
“你一上来,就拜和爷名下,你是想当铺霸,还是想当大掌柜?”
“你有那个能耐吗?”
“牤牛曾经一方大哥,转入和爷名下,依然挂着蓝灯笼的身份。”
老福建上下打量一眼沈三七,不屑一顾语气说道。
“你?”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在老福建的一番话语点拨下,沈三七恍然大悟,瞬间明白了和尚为啥那么对他。
老福建看到他想明白的模样,呵呵笑一声接着说道。
“你要是拜赖子名下,说不定现在都跟着他巡街了。”
“两年蓝灯笼,既然和爷让我带你,这两年你老老实实做洋货行伙计。”
“这是和爷给你最后的机会,后生仔要是还不知好歹,直接给林北滚蛋~”
已经没了浮躁气息的沈三七,又想明白其中的弯弯曲曲,他坦然接受老福建的安排。
“福爷,小弟以往鲁莽了些,往后您只管使唤我。”
老福建,侧头对着正在整理商品的伙计吆喝一句。
“麻子,以后这小子你来带,每天做什么跟他说清楚~”
同一时间,南锣鼓巷北兵马司胡同口,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躁动。
六名休假的美军士兵坐在一家早点铺子里吃早饭。
为首的金发碧眼老外,把筷子当叉子使唤,插住一个小笼包往嘴里送。
同桌另一名白人坐在长条凳子上,四处张望。
当他看到街道上有两名年轻好看女人,停在铺子门口买东西时,用英语对同伴说道。
“嘿,伙计,往那看!”
他突然扭头,冲两个门口挎着菜篮的妇人吹了声口哨。
几个洋人哄笑着起哄,他们先后起身,向铺子外面走去。
两名妇女看到几个洋人,嬉笑调戏的表情,立马准备离开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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