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朋友的师长，还是应该给些礼数。肖尘的腰弯了一下，拱手的动作比刚才更正式了些。“听闻您被贼子所伤，可痊愈了？青兰青芷可还安好？我杂事缠身，未能腾出时间看望。”
苍松还了一礼，动作标准，身段好看。“有劳肖寨主挂心。些许小伤，已经好了。”
她的语气很淡，像那伤不值一提。然后她顿了一下。“至于青兰和青芷，我们容后再说。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
肖尘看她的态度——两女应该安好。他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他转过身，正式和院里的个人见礼。
不摆架子，是江湖规矩，对方给你面子，你也得给对方尊重。
交谈起来。原来院子里的这些江湖人是接了侠客山庄的委托，来这里维持稳定的。
不是一个人，是分了好几拨，分散在周边几个没了主官的县城里。
不打架，不杀人，就是每天在街上走几圈，看见欺男霸女的事管一管，看见当街勒索的拦一拦。
街面上没有出现大乱子，他们也是出了大力的。
可一个县的治安，不能全靠他们几个人巡视，他们管了东边管不了西边，管了白天管不了晚上。
况且他们也不能长久待在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有自己要回的门派，有自己要办的事情。
到时候这县城怎么办？
所以他们和肖尘想到了一处——来找这个县的捕头。
捕头虽然没了官职，但他有威望，有人脉。重新把县衙的牌子挂起来，把那些小吏找回来。就算没有朝廷派来的县令，地方上也能自己维持住。关键在于，他愿不愿意。
捕头本来是一万个不愿意，毕竟这是一个曾经举过反旗的县。
不管是被逼的、被骗的、还是被裹挟的，反旗就是反旗。
哪天朝廷追究起来，把县里主事的人拖出去砍头。那岂不是冤枉？
衙门里的人跑光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谁也不愿意等着那把刀落下来。
可现在不一样了。
逍遥侯来了。
只要他承诺不再追究，那就不用担心了。逍遥侯的话，甚至比朝廷的圣旨有用。
捕头的腰板直起来了一些，头也不疼了，腰也不颤了。
他的机会来了。
至于这个逍遥侯是真是假？
侠客山庄的人不是证明了吗？
谁不知道侯爷是侠客山庄的真正主人，那能认错吗？
捕头还想设宴款待几人，肖尘却不想留在这儿。
吩咐捕头尽快办事儿，把县衙的牌子重新挂起来，把街面上的地痞约束住，把逃走的小吏喊回来。
出了院子，肖尘问几位侠客。“这样的县城还多吗？”
“多！”一位老者的眉头皱着，愁苦的皱纹更深了。“这些不当人子的，一次叛乱，留下了一堆烂摊子。”
他伸手指了指远处城门口的方向。“这里还算好的，没真的乱起来。有几个县城，也是发了傻的反叛朝廷，结果还没打仗，自己先乱了起来。县令想称王，没两天，被县丞杀了。县丞称王，过了两天，又被主簿杀了。主簿称王，被一个外来的流民头子杀了。门都出不去，隔两天一换人，底下就别提多乱了。”
几百号人就称王了？肖尘觉得他们疯了。
“人疯了，什么事儿都能干得出来。”老者也觉得他们疯了。他摇了摇头，花白的胡须在风中一颤一颤的。
肖尘叹了口气。“这么说的话，我来回跑也跑不过来呀。再说还要证明身份。”
他顿了一下。“关键不是打仗，是安抚百姓。我一个人也没那么大用。”
几人面面相觑，都开始叹气。
其实这些都只是暂时的，朝廷没有塌，五皇子的叛乱已经平了，该抓的抓了，该杀的杀了。
地方迟早会恢复秩序。
可这段时间——从乱到治，从没有人管事到有人管事，这段寸间有多长？一个月？三个月？半年？
这段时间，就足以给百姓带来不可逆的伤害。
几人回到众侠客落脚的客栈。
肖尘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红豆坐在他旁边，几个侠客和苍松道长也各自坐下。
肖尘又开始了谋划。“这样，动员周围义理盟的力量，先平定这些无人管理的地方，然后再把那些闹事儿的地方干掉。”
“闹事儿的人好解决。”苍松道长接过话。
她是松梧派的掌门，在江湖上颇有口碑，又和肖尘认识，在这些人里获得了更多的话语权。“问题是谁来管？您也看到了，这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所以我们要给一个承诺。”肖尘的手指停了一下。“只诛首恶，不追究其他。”
“以逍遥侯的名义给出承诺？”苍松道长的眉毛微微皱起。
“那不行。”肖尘摇了摇头。“万一出了岔子呢？万一除了领头还有坏种呢？承诺出去了，收不回来。逍遥侯的承诺，不能给。”
“那怎么办？”德高望重的老者问。
“这个世上有一种东西，最让当官的信服。”肖尘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我有主意了”的表情。
“圣旨。”
“你是想讨一道圣旨？”老者的眼睛亮了一下。
肖尘摆了摆手，那个动作很随意。“那多费事。一来一回要多长时间？快马加鞭到京城，跑死了也要好几天。皇帝批，中书省拟，门下省审，尚书省发，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来回一折腾，一两个月就过去了。”
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江湖上多是能工巧匠，找一个会雕木头的来，做个轴子，扯二尺布。咱们自己写。”
对于伪造圣旨，肖尘已经轻车熟路，没什么心理负担。
其余的人互相看了看。目光在桌面上空交汇。
可这是圣旨，是皇权的象征，是千百年来刻在所有人脑子里的、至高无上的东西。把它拿来造假，总觉得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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