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者犹豫了一下。
肖尘颇有些意外。
“你们还怕皇帝？”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不掺假的意外。
大家可是江湖人啊！
老者苦笑。“倒不是怕。万一他不认怎么办？圣旨这东西，不是你说圣旨就是圣旨的。皇帝不认，怎么办？”
“嗨！”肖尘笑起来“消息传过去，也得一两个月。到时候我们这边基本就平了。”
他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了的事实。“他要是敢拆我的台，我就去把他龙椅拆了，让他蹲着上朝。”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凉了，又放下了。“天下什么人都缺，就是不缺想当皇帝的。”
客栈的大堂里安静了片刻。
“那行。”苍松道长把茶碗放下，声音不大。“就这么办！为了天下百姓，圣旨也能造。”
老者沉默了片刻，也点了点头。其他人跟着点头，一个接一个。
“那就不用找别人了。”苍松道长出言。她放下手中的茶碗。“我松梧派人丁稀薄，一些活计也是自己动手。木匠雕刻，我也略会一二。”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肖尘脸上。“就是不知那圣旨的形制，想来肖寨主是认得的。”
肖尘深谙全天下就是草台班子的真理。
“会雕就行。”他摆了摆手，那个动作很随意。“那些知府、县官之流，也没见过真货。普通的卷轴之上给他雕几个龙纹，也就能唬住了。”
他顿了顿。“再说了，那是他想看就能看的？我们只要有，就不能让他们看。什么货色？还想接圣旨是怎么着？谁要提出想看一看，就大耳刮子抽他。再踹他一脚。”
几个江湖客一致点头。这就对了。圣旨，就应该有圣旨的样子，还想验真假？看都不让你看。
他们对这个计划产生了信心——果然，只要胆子够大，没什么事儿是做不成的。
商量完正经事儿，大家又开始各忙各的。江湖人不拖沓，说干就干。
一个佩刀的汉子去找上好的锦缎，县城虽小，布庄还有，应该能买到像样的料子。
老者带着其他人照常上街巡视，不能因为逍遥侯来了就歇了，街面上那些地痞还不知道收敛，该管的还是要管。
肖尘和苍松道长留在客栈内雕刻卷轴。
苍松道长不是吹牛。她真的从行李里找出一把刻刀。
刀不大，巴掌长，刀刃薄而锋利，一看就是经常使用。
肖尘没有找到合适的木料。干脆撅了两根凳子腿。
越是高端的东西，越要用朴素的材料。
苍松道长把凳子腿搁在桌上，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开始雕刻。
肖尘在一旁看着，给些建议。
至于具体怎么刻，那是苍松道长的事，他插不上手，没有那细致的耐心。
这女人三十多岁年纪。忽略掉一身道袍，堪称绝色。
不是那种小姑娘的青涩的美，是成熟的女人经过岁月沉淀之后散发出的、内敛的、不张扬的美。
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皮肤白净细腻，眼角有细纹，但不显老，反而多了一种从容的、见过世面的味道。
最奇的是身上带有一种宽容的母性光辉，暖暖的，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说话的时候语气不急不慢，做事的时候动作不慌不忙，坐的时候腰背挺直但不僵硬，不拿捏，不做作。
这种女人，放在哪里都是拔尖的，不该在江湖上默默无闻。
肖尘忍不住打听。“道长，你此番出来没有带上门下弟子？”他的语气很随意，但目光在观察她的反应。
苍松道长的手顿了一下。刻刀停在木头上，刀尖刚刻出一道浅痕。
她抬起头，看了肖尘一眼。
“你我有些渊源。”她的声音不大，显得宽和。“叫我齐掌门便好。我本家姓齐，叫齐敏。”她顿了一下，刻刀在木头上转了一个弯。“其实我不是出家人。”
“啊？”肖尘的声音不大，有一点意外。
“出师闯江湖的时候，只觉得穿身道袍行走方便。”刻刀走得更快了，木屑飞溅。“不用见官下跪，不用被盘问来路，也不用看别人脸色。后来久而久之就习惯了。”她的语气很平淡，可听着年轻时不像那么安分的。“所谓的苍松，不过是屋子前面有棵老树。随手取的，没什么讲究。”
肖尘点头。“原来如此。”
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这女人年轻时候一定是个祸水，长成这样，武功不弱，一个人闯江湖，不知道招惹了多少是非，惹了多少麻烦，才不得不穿上道袍，用出家人的身份挡掉那些不必要的纠缠。
她不是出家人，却以道姑的身份活了这么多年，装得久了，就成了习惯，就成了别人眼中的“苍松道长”。
不过这是别人不想说的事，问了也白问。
刀尖在木头上走得更快了。龙纹的轮廓已经出来了，虽然只是半条凳子腿，但那条龙的姿态已经有了——盘着的，昂着头的，像是在咆哮，又像是在笑。
苍松——齐敏的手指很稳，显然是熟能生巧。
红豆坐在肖尘身旁，不轻易开口。离开草原后，好像失去了依仗。有些拘谨。那些伤痛还需要时间慢慢抚平。
不过他还是坐在肖尘身旁。这个看上去毫无威胁的女人让她感觉到了很大的威胁。
刻刀停了。齐敏把凳子腿翻了个面，端详了一下，又翻回来。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对自己手艺的满意。
刀尖落下的声音很轻，像蚕在吃桑叶，沙沙沙，细细的，绵绵的，听久了会犯困。肖尘打了个哈欠。
“好了。”齐敏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很清晰。
她把刻刀放在桌上，把那条凳子腿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龙纹雕得很精细，鳞片一片一片的，龙须一丝一丝的，龙爪张开着，像是要抓住什么。
她端详了一会儿，把凳子腿递给肖尘。“你看看。”
肖尘接过来，看了一会儿。那条龙——虽然和那些圣旨上的龙不一样，但那个姿态、那个气势、那种张牙舞爪的感觉，有了。
他就点了点头。
齐敏把那条凳子腿又拿起来看了一遍，用手指摸了摸龙纹的纹路，确认没有毛刺，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差锦缎了。”她说。
这个女人有做手办的爱好！肖尘有了一种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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