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这天，曹家院里飘着浓浓的肉香。李凤英天不亮就起来炖鸡，锅里的榛蘑吸饱了汤汁，鼓胀得像小伞。曹有才蹲在院子里磨刀，准备宰那只养了两年的大公鹅。
管彤彤坐在炕上给青林换尿布，小娃娃蹬着腿咿咿呀呀地抗议。秀苗躺在摇篮里，黑葡萄似的眼珠跟着娘亲转来转去。
小祖宗诶，管彤彤轻轻点了点儿子的鼻尖，比你姐淘气多了！
曹云飞端着碗鸡蛋羹进来，见状笑道：随我，我小时候也闹腾。
得了吧，管彤彤白了他一眼，娘说你小时候乖得很，见人就笑。
正说着，院门被拍得山响。靳从起扯着嗓子喊：曹哥！快开门！我带好东西来了！
开门一看，这货左手提着两瓶麦乳精，右手拎着个竹笼子，里面扑棱着两只肥鸽子。
小芳单位发的，靳从起得意洋洋，专门给嫂子下奶用！
曹云飞刚要道谢，却见靳从起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曹哥，我跟小芳定日子了，五一结婚！
好事啊！曹云飞捶了他一拳，缺啥少啥言语一声！
缺个证婚人，靳从起挠挠头，你当不当？
两人正说着，管大山拄着拐杖进了院。老头儿的腿伤好得差不多了，就是走路还有点跛。身后跟着管树海，怀里抱着个大包袱。
管彤彤隔着窗户喊，您腿还没好利索呢！
屁话！管大山一瞪眼，我外孙子满月能不来？说着解开包袱，看看，给俩孩子的！
是两套红绸子棉袄，领口袖口镶着雪白的兔毛。更绝的是每件袄子胸前都用金线绣着属相——青林是虎，秀苗是兔。
爹...管彤彤摸着细密的针脚，您啥时候学的刺绣啊？
管大山老脸一红：咳咳...托你王婶做的...
正热闹着，赵铁军骑着自行车到了。后座上绑着个纸箱子，下车时差点摔个跟头。
老赵！曹云飞赶紧扶住，你这是...
奶粉！赵铁军拍拍箱子，省城带来的，听说比麦乳精有营养。
满月宴摆了整整三桌。王婶带着她家三个娃来了，独臂张和鹰眼刘合伙送了张狼皮褥子，连白医生都托人捎来对银脚镯。
最让人意外的是巴特尔。这蒙古汉子不知从哪儿得的信，托人送来对镶银的牛角杯，说是给孩子喝头道茶用的。
酒过三巡，靳从起突然站起来，脸红得像猴屁股：那个...我跟小芳要结婚了！
满院欢呼声中，小芳羞得直往管彤彤身后躲。靳从起趁热打铁：到时候曹哥当证婚人，嫂子当伴娘！
美得你！管彤彤笑着啐了一口，我拖俩孩子当啥伴娘？
那就让青山秀水当花童！靳从起不依不饶。
宴席持续到日头偏西。送走客人后，曹云飞抱着青林在院里溜达。小家伙对世界充满好奇，黑眼珠滴溜溜地转，小手乱抓他爹的胡子茬。
小子，轻点，曹云飞龇牙咧嘴，这可是你爹的门面！
秀苗在姥姥怀里睡得正香，小嘴还一动一动的，像是在梦里吃奶。管彤彤靠在躺椅上，望着这场景直笑：瞧你爷俩那傻样...
黑云凑过来闻了闻小主人，被青林一把揪住耳朵也不恼，反而舔了舔娃娃的小手。五只小狗崽有样学样，围着摇篮打转，被李凤英轰走了：去去去，别吓着孩子！
夜深人静时，曹云飞躺在炕上，听着四个孩子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管彤彤累得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一片银辉。
他轻轻起身，从箱底取出猎刀，在月光下细细打磨。刀刃反射的寒光映在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为了守护这个家，为了孩子们能在这片黑土地上茁壮成长，他愿意付出一切。
转眼到了靳从起结婚的日子。曹云飞一家子起了个大早，管彤彤特意给青山秀水换了新衣裳——是王婶用红绸子边角料做的，喜庆得像两个年画娃娃。
到了那儿不许闹，管彤彤蹲下身整理儿子的衣领，尤其是你，青山！
四岁的青山挺着小胸脯：我是男子汉，不闹！
三岁的秀水则有样学样地给弟弟秀苗擦口水，小大人似的说：妹妹乖，姐带你吃糖。
婚礼在县里办的。小芳穿着红裙子，漂亮得像朵山茶花。靳从起紧张得同手同脚，念誓词时差点咬到舌头。
新郎可以吻新娘了！司仪高声宣布。
靳从起憋得满脸通红，最后只在小芳脸上蜻蜓点水地碰了一下，惹得满堂哄笑。曹云飞作为证婚人，送了对鸳鸯枕套——是管彤彤熬了好几夜绣的。
宴席上，赵铁军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老曹，有个好事找你。
原来县里要组建正规护林队，局长点名要曹云飞当队长。
月工资七十八块五，赵铁军挤眉弄眼，还给配枪证！
曹云飞沉吟片刻：我得跟家里商量商量。
回家路上，管彤彤抱着睡着的秀苗轻声问：你想去？
有点，曹云飞老实承认，现在偷猎的越来越猖狂...
去吧，小丫头靠在他肩上，我知道你放不下那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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