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起一竿子高,孟烦了从阵地上撤下来。
前沿阵地的工事还在冒烟。鬼子后半夜冲了五次,天亮前退了。
战壕里面铺满了尸体,烈焰中,焦黑的尸体扭曲交织在了一起,根本分不清是鬼子的还是自己人的。
孟烦了顺着交通沟视察着防线。前沿阵地已经打成一片焦土,战壕胸墙塌了七八处,沙袋被炸烂,里面的土泻得到处都是。
一营的官兵正在重新垒,但工事损坏太多,而疲惫的他们动作很慢,只能勉强修复一部分。
一个兵坐在塌了的掩体边上,手里攥着只剩半截的步枪。军官颠颠撞撞的呵斥着,但他一直还在那儿攥着,眼睛直愣愣看着前面。
主阵地的战壕完整些。机枪掩体的顶盖挨了一发迫击炮,粗大的木梁断了两根,横在战壕中间。几个兵正在换,喊着号子抬新木料。
旁边堆着几箱子空弹壳,黄澄澄的,在阳光下反着光。重机枪手蹲在那儿更换枪管,换下来的枪管还烫,沾满了冷水的擦枪布一碰就滋滋冒烟。
后备阵地的卫生所里,到处都是伤员。就连卫生所门口的战壕里躺着几十多号人,等着担架队后送。卫生员跑来跑去的忙碌着。
重伤员区,一个文化教员蹲在担架边上给伤员念着信,声音压得很低。
“娘,俺在这边一切都好……”
担架上的人胸口缠满绷带,脸色白得像纸。他伸出手抓住教员胳膊,嘴唇动了动。
教员低下头凑过去。
“跟俺娘说……俺打死过……三个鬼子……”
教员点点头,继续念。信上的字歪歪扭扭,写到一半又划掉。
念到一半,手松开了。
教员一下停住,他轻声抽泣了一下,缓缓把信纸叠好,塞进那人胸前的口袋里。
孟烦了低声对一旁的参谋说道:“把战士们的信件收集起来,随同抚恤给他们家人邮回去吧。”
走出交通沟,视野开阔起来。远处丘陵上,三道防线的轮廓清晰可见。前沿最残破,主阵地好些,后备阵地最完整。昨晚鬼子冲了七次,天亮时还在第一道前面趴着。
前沿方向传来几声枪响,稀稀拉拉的。鬼子的炮没再响。烟从阵地上升起来,慢慢飘散。
孟烦了往镇子里走。师部来电话,新兵到了,让他去领人。还有晚上的作战命令,得亲自去军部领。
走到镇口,碰见三营长。三营长脸上被弹片划了一道,血糊了半边脸,也不包,就那么淌着。
“团长,咱们营还剩一百八十七个。”三营长说,声音沙哑,“一营那边也差不多,二营多点,二百二。”
孟烦了点点头,没说话。全团满编三千二,打了两天一夜,还剩不到五百。
三营长从兜里掏出半包烟,递过来。孟烦了抽出一根,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晚上谁上去?”三营长问。
“一营。”孟烦了说,“新兵到了,补一营。”
三营长没说话,把烟掐了,往阵地上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团长,那些新兵……能行吗?”
孟烦了挥挥手没回答。
三营长走了。
镇子街上人不多。隔几步就有扛枪的民壮,穿着杂七杂八的衣裳,胳膊上扎白布条——保安队。他们三三两两站在街角,有的靠着墙打盹,有的蹲着抽烟。眼睛却一直盯着来往的人。
一个穿黑短打的汉子正跟几个保安队员说话:“周主任说了,这几天都打起精神,别让溃兵进镇子。老百姓家里还有粮,不能让人抢了。”
旁边一个年轻的应了一声:“刘大哥,昨儿个夜里东头又来了几个,被咱们拦住了。”
那个叫刘大哥的点点头:“拦得好。可要盯着了,别让他们祸害了乡亲们。”
孟烦了从他们身边走过,那汉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点点头。
远处空地围着人。十几口大锅架着,柴火烧得正旺,热气腾腾往上冒。十几个伙夫拿大勺搅锅,小米粥稠得能插筷子。旁边炖着白菜粉条,肉块在锅里翻滚,香味飘得老远。
这是第一军的炊事班建立的后方厨房。
掌勺的老陈是云南大理人,说话带着浓重的滇西口音。他看见孟烦了,咧嘴笑,露出一口豁牙:“团长,整一碗?肉菜都炖起了,等下就给前头送克。”
孟烦了笑着拒绝了,反而看向一旁帮忙的百姓:“大娘,你们咋来咧?”
旁边一个帮忙烧火的老太太接话:“镇里通知的,说是管饭了,俺们村一下子来了七八个人哩。许军长管饭,还给工钱,俺们高兴着呢。”
空地边上蹲着另一群人。穿着还算整齐的军装,武器杂得很——汉阳造、中正式、老套筒。
他们蹲在那儿,眼巴巴看着那几口大锅,喉咙里直咽唾沫。有个年纪小的兵,看起来十六七岁,盯着锅里翻滚的肉块,眼睛发直,嘴唇干裂起皮,喉结一动一动地咽口水。
孟烦了拉过一旁站岗的宪兵排长:“那些人哪部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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