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揪紧了。
“我很努力。”曦辉暖暖继续说，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讽刺的轻快。
“我害怕被抛弃，先是失去父母，然后如果连奶奶也不要我了呢？”
“我知道我的家人不会抛弃我，但我依旧拼了命地想证明我很乖，我不是怪物，我不会带来厄运，我有用，我能帮忙，我能保护奶奶，我能……”
他的声音哽住了，他低下头，鬃毛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所以……你拼命帮助那些村民，想证明自己？”露娜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境。
“是啊。”曦辉暖暖抬起头，他的眼睛有些红。
“我帮他们干活，修东西……什么都做，我想和他们交朋友，证明我并不会伤害他们。”
“我想，只要我足够有用，他们就会接纳我，只要我证明自己不是怪物，他们就会让我和奶奶安心生活。”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苦涩而脆弱：“但有些偏见，不是靠‘有用’就能消除的。”
“我的过去，他们一边接受我的帮助，一边在背后窃窃私语，他们用我的时候叫我‘暖暖’，不用的时候叫我‘那个长鳞片的东西’。（PS：这里指的是曦辉暖暖以前生活的村庄，不是小马谷，小马谷的大家都很爱暖暖。）”
“之后，直到那天……就是我和你们的那一天了……”
塔楼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露娜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塞拉斯蒂亚闭上了眼睛，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那段记忆很模糊。”曦辉暖暖的声音变得空洞，像在描述一场遥远而模糊的噩梦。
“只记得很多爆炸声，很多尖叫声，混乱的魔力，还有……奶奶冲过来抱住我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到肩膀都在起伏：“然后就是黑暗。很长很长的黑暗。”
“再醒来时，我在混沌空间里，周围是破碎的、流动的色彩，无序就在那里，用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我说：‘哟，醒啦？你可真能睡。’”
“之后的事，你们大概都查清楚了。”曦辉暖暖歪了歪头，试图做出轻松的样子。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笑声干涩：“‘必须有用，否则就会被抛弃’，这个恐惧像烙印一样刻在我骨子里。”
“所以哪怕现在，哪怕我知道小马谷的朋友们是真的爱我，哪怕我知道塞拉斯蒂亚和露娜你……你们不会轻易放弃我，我还是会害怕。”
“害怕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有用的曦辉暖暖’，你们眼中的我会不会……消失？”
说到这儿，曦辉暖暖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钴蓝色的眼眸猛地睁大，仿佛从一场漫长的、不由自主的倾诉中惊醒。
他刚才说了太多，多得超乎他自己的预料。
那些深埋心底的碎片，他从未对任何小马如此完整地提起过。
连对紫悦，他也只是偶尔提及片段，用玩笑包裹，从未如此赤裸地摊开。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露娜。
夜之公主此刻的表情……很难形容。
没有惊讶，没有怜悯。
露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紫色的眼眸中盛满了某种深沉得近乎疼痛的理解。
那理解不是来自推理或同情，而是来自感同身受的共鸣。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星空般的鬃毛无风自动，洒下细碎的、泪光般的星辉，在桌布上聚成一小片闪烁的光点。
“露娜，我……”曦辉暖暖张了张嘴，突然有些慌乱，他好像说的有点多了……
“抱歉，我不该说这些。”他移开视线，试图用一贯的轻快语气掩饰，但那声音听起来干巴巴的。
“都是过去的事了，而且听起来挺矫情的，你就当我在发牢骚……或者今天糖吃多了脑子不清楚……”
“不。”
露娜打断了他，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月光穿透云层，寂静却坚定。
她站了起来，深蓝色的身躯在塔楼的灯光下投下修长的影子。
她没有使用魔法瞬移，而是用蹄子一步一步地绕过圆桌，走到曦辉暖暖身边。
动作很慢，很轻柔，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只刚刚主动露出脆弱腹部的、伤痕累累的生物。
然后，在曦辉暖暖完全没反应过来的瞬间，露娜俯下身，伸出前蹄，轻轻地、却坚定地抱住了他。
那不是一个公主对臣民的安抚，也不是朋友间寻常的安慰。
那是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的共鸣，一个孤独者对另一个孤独者的深刻理解，一个同样背负着“存在质疑”的生命对另一个相似生命的……
拥抱。
曦辉暖暖僵住了。
他的身体紧绷，鳞片全部竖起，像受惊的动物。
露娜的怀抱很温暖，这是她第二次被露娜抱在怀中，第一次是梦魇之月时期的露娜，她的体温透过皮毛传来，带着月光的清冷和星辉的柔和，是一种静谧的、包容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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