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边脸开始变得透明虚化,显然是阵法的阳气与化阴汤的侵蚀起了作用,灵体正在崩溃。
容久突然狂笑起来,眼底嗜战的光芒越发浓郁,衣襟上的黑色花苞悄然绽放,妖异的黑色花瓣层层展开,无数噬灵蛊虫从花瓣中涌出。
他指尖念丝蛊飞出,试图缠住杨柳青的针灸与吕明微的桃木剑,却被宋式玉一锤砸断;血蚕噬灵蛊化作赤红流光,想要钻入众人灵脉,却被阿仰的蚁潮半路截杀,啃食殆尽。
杨柳青眼神一凛,青铜药鼎倒悬,化阴汤如瀑布倾泻而出,在空中凝结成万千金色药箭:“百药焚天瀑!”
药箭穿透蛊虫灵体的瞬间,三味真火轰然燃起,不灭业火将那些噬灵蛊虫直接汽化,即便有漏网之鱼,也被药箭上附带的经文禁锢,动弹不得。
“九转炼魂炉!”他掐动法诀,药鼎高速旋转,鼎口产生强大吸力,形成旋涡,强行拉扯容久的灵体。
容久脸色剧变,想要催动蛊虫反抗,却发现武子谏已冒险开启“善恶同体斩”,身形拔高半尺,半边身躯覆盖黑色鬼甲,一刀劈开他最后的蛊虫防御,刀气的裂魂效果直接击中他虚化的半边脸。
吕明微趁机催动“玄雷贯体咒”,靛紫色雷柱自天而降,灌入武子谏体内,再由他刀身传导,狠狠劈在容久身上,雷劲在其体内炸开,灵体裂痕遍布。
“天罡囚魂印!”杨柳青抓住时机,药鼎投影出北斗七星图,汤药化作锁链飞出,缠绕住容久正在崩解的灵体,镇魔篆文深深刻入其中。
容久被锁链强行拖向药鼎,哪怕拼尽最后力气挣扎,残留的篆文也在他灵体上持续灼烧,暴露了命门。
阿仰的幻蝶精准停在那处命门,吠血冥犬蛊疯狂撕咬,宋式玉则蓄力已久,狂暴形态瞬间触发,身形暴涨至两米五,巨锤如小山般砸下,正中容久命门!
容久困在阵中,身上的蛊虫像被狂风扫落的枯叶,一层层簌簌脱落,落在地上便化作一滩滩黑水。
他半边脸已经虚化得近乎透明,连五官都开始模糊,可嘴角却始终挂着那抹疯癫又带着戾气的笑。
他没有看步步紧逼的杨柳青和宋式玉,反而将目光投向了周身鬼气翻涌的武子谏,声音嘶哑却带着蛊惑的意味:“我觉得我们是一类人。你出去后,可以加入我们烬灭阁,我们身上有相同的气息。”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狂热,像是在宣讲某种扭曲的真理:“鬼非恶源,人才是祸根。世间怨气皆由人类的贪、嗔、痴、杀、盗、淫而起,王朝更迭的屠戮、宗族血亲的构陷、市井小民的算计,桩桩件件皆是滋生鬼物的温床。唯有覆灭人类,断了怨气的源头,这浊世才能归于真正的平静。”
武子谏握着无慈刀的手猛地一紧,瞳孔中黑红二色疯狂交织,显然是体内的恶面被这番话触动,正在剧烈反扑。
容久见状,轻笑一声,语气笃定:“人才是真正的祸患。我觉得我们还会再见的,凭着灭世的意志。”
说完,他猛地转头看向阿仰,目光里没有半分欣赏,只有猎人看猎物的审视,还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恨意,那恨意里又掺着几分同类相斥的较劲。
就像盯着一块没长成的璞玉,盼着它淬成利刃,又等着亲手将其折断。
“阿仰,我们再会吧。”他的声音淬了冰,又带着点玩味的狠劲,“你再变强一点,你现在可打不死我。我等着那一天,等你握着足够的力量,再来报你那父母乡亲的仇。到时候,看看究竟是谁,能笑着活到最后。”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在阿仰心上。
他们都背着血海深仇,恨着对方的立场,恨着对方活着的姿态。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的灵光彻底溃散,整个人化作一缕缕黑色的雾气,伴着那抹邪恶的笑容,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容久的话音消散在夜雾里,最后那抹邪恶的笑容也随着黑雾彻底湮灭,连一丝残影都没留下。
黑灯村的怨雾似乎淡了些,可场间的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五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先开口。
武子谏握着无慈刀的手青筋暴起,刀身上的鬼气忽明忽暗,他垂着眼,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只周身那股压抑的戾气,比刚才对战时更甚。
阿仰则僵在原地,指尖还捏着半只没来得及收回的幻蝶蛊,容久那番带着恨意的话,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她心头,让她一时竟忘了动作。
宋式玉收了狂暴形态,矮壮的身子站在那里,手里的巨锤“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她抬眼,目光直直落在武子谏身上,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审视,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深长。
他们不是不知道武子谏的底细有问题,善恶相悖的灵魂,还有那股与怨境浑然一体的鬼气,哪一样都透着不对劲。
可一路并肩作战,从县衙的陷阱到黑灯村的死斗,一次次生死相托,早让这些疑虑被暂时压在了心底,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
可容久的一番话,就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那扇尘封的门。
灭世的意志,烬灭阁,还有那句“我们是一类人”。
轻飘飘的几句话,却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巨石,让那些被暂时忘却的猜忌,瞬间翻涌上来,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容久“死了”,可他的目的,却偏偏达到了。
场间的沉默还在蔓延,阿仰攥紧了手心,指尖深深掐进肉里。
她垂着头,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挫败感——明明五人联手布下天罗地网,明明容久已经被逼到灵体溃散的地步,可他还是笑着消散了,连一句“你打不死我”都像耳光,狠狠扇在她的自尊上。
父母乡亲的血海深仇还没报,她连留下仇人的性命都做不到,这份无力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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