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年后的某一天,天元基地市中枢议事厅内,李若水正在处理事务。
她穿着一袭蓝色长裙,眉宇间的跳脱消失不见,比之千年前更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一件件核心密折经过议员们筛选后送至她面前。
李若水随手一引,众多密折漫天飞舞各自呈现于她眼中,她飞速阅览着这些事关人族气运的大事,直到翻到最后一份时,她的目光倏然凝固。
“近期人族疆域东部异动并非水系天灾异兽作祟,真正引起水脉异动的,是一块神秘的冰晶异宝?”
“是的。”一名议员凝重地道,“那异宝就像水之规则具象化身,短短一日已有好几位高阶异能者因其能力失控,按目前情况来看,东部局势有超出掌控之势,常规战力恐怕镇压不住……”
“水之法则的化身么,我明白了。”
李若水点了点头,作为人族最强的水之一道修行者,此事确实需要她出面方能解决。
“不知先祖您打算何时动身,晚辈好去为您安排空间跃迁装置。”议员问道。
“就现在,事关东部水脉,耽误不得。”
李若水话音刚落,却是神情一滞,突然回头看向基地市中某个方向。
就在刚刚,一道令她十分熟悉却又意外虚弱的空间波动一闪而逝。
“是他么?”李若水喃喃自语。
“先祖,您这是?”
然而李若水根本没有时间解释,纤手一挥就化作水光遁入空中。
“先祖,那东部水脉那边……”
李若水的突然失态令议员愕然,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半空,只余下四周柔音回响:“让东部的人暂且稳住冰晶,我现在有同样重要……不,也许是更加的事要做!”
…………
在感应到那道气息的瞬间,李若水已经贯穿长空降临在了观星塔上。
但有一人比她更快。
在她赶到时,观星塔上已经有两道身影。
其中一者伏于案前,旁侧香炉时隔多年再度萦绕熏香,一片宁静中他手持纸笔,笔尖摩擦纸张沙沙作响;
另一者则静静立于远处,默默观望。
“飞云,什么情况?”若水传音道。
但立于远处的那人却是摇了摇头,示意她自己看。
伏于案前的老者,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领袖。
他的头发霜白,干枯且稀疏,面色苍老,肌肤粗糙如树皮,皱纹深沉化作刀刻,道尽了千年岁月变迁。
种种迹象都在表明:眼前的老者,已经走到了生命弥留之际。
但,唯有一点很突兀。
即便身体如同漏洞破旧不堪,他的双眼却依旧明亮,炯炯放光。
好似一位求知者在黑暗中摸索一生,终于走到了路的尽头,得见世间真理。
在这样回光返照的的状态下,他下笔如有神助,飞快撰写着手中笔记。
每写完一页,他苍老的嘴角就会不自觉勾起一抹微笑,写至兴起之处,他还会仰天哈哈大笑。
如此景象不由引起二人讶异。
在二人印象中,梵天引向来情绪不外显,纵使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哪怕私底下与熟人会面时会放松许多,可最多也就展露微笑。
像如今这般情绪失控,完全可以说是一反常态。
二人对视一眼,压下心中种种猜测,轻轻走上前去想要探明原因。
可当他们视线无意间掠过笔记看见其中内容之时,却是心中暗惊。
笔记上记载的,赫然是以梵天引第一视角记述的,有关这个世界的真相——
【……至此,历经十年,吾之残躯终抵空间尽头。那是一面轻薄却又坚不可摧的空间桎梏,不,说是‘世界壁垒’似乎更贴切。在那里,我回望过去一生,终于看清了某些东西。】
【年轻时我曾认为,最初的‘火流星’不过种种意外因素叠加造成的偶然,如今方知自己大错特错。所谓的灵能造物、异兽与人,都不过是某位端坐于更高维度的存在随手播撒在‘世界试验场’中的种子。】
【在世界的尽头,我推演出了一个结论——我们诞生的意义,不过是在这名为‘天元始界’的容器里,被某只暗中大手引导着去完成一场文明的演变实验。】
【哈哈,何其悲哀,但又何其壮丽!或许我应该感谢那位造物主,如果没有祂,人族永远也不会诞生,也无法谱写这许许多多的宏伟诗篇。】
【我们的世界是如何一步步演绎的,生命又是如何诞生的?造物主留下的谜题太多太多,我暂时无法得到答案。不过,在长达二十年的时光中,我多少有所感悟。】
【造物主的伟力无法想象,但祂的实验场内存在着些许意外变量有迹可循。】
【多亏了若水姑娘,她当年的出现给了我思路。】
【事到如今我终于明白,空间法则与异能的真相:不论是天元,还是若水姑娘口中的‘道界’,两界空间其实起源于同一个起点——也许最终也会通往相同的终点……】
此刻,观星塔顶刮起了大风。
仿佛世界的目光也被吸引而来。
在大风的见证下,梵天引继续进行着他生命中最后一次也是最疯狂的举动。
他枯槁的手紧握笔杆,眉头紧锁着将对造物主、世界、人族未来的猜测尽数写下,情绪时而低落时而高亢,时而发出一声令人心碎的微叹,仿佛在为谁感到遗憾。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香炉中熏香渐熄。
梵天引突然长舒了一口气,紧绷多年的身体渐渐松垮下来。
他轻声感叹道:“是时候了。”
这句话如石破天惊,让旁观的二者心中一紧。
他们如梦初醒,方才惊觉自己早已沉浸在梵天引字里行间所构建的世界中。
厚实的笔记已经翻到最后一页,其中只余一点空白,似乎在静候着最后的落笔。
最后,梵天引浑浊双目中爆发精芒。
他返璞归真,以毕生空间修为为笔,以对世界的感悟为墨。
观星塔顶,风停了,仿佛世界也在为其屏息。
在笔记的末尾,梵天引洋洋洒洒地写下了几行大字。
这是他最后悟出的东西,也是他留给后人最后的礼物。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
“地火水风降临之初,混沌未开之前。”
“世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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