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最后一笔落下,梵天引苍老面庞上露出了如孩童般灿烂的微笑。
他缓缓放下笔,将目光投向远方,仿佛在那世界壁垒之外的无垠星海中,有一朵翻涌的浪花因他而起。
而在看到那行字的刹那,李若水同样心中一凛。
【无边无际的海……难道当年自己沉睡后会莫名出现在此界,与定海神珠有关?】
恰此时,梵天引也将目光转了过来,他捂着嘴轻咳了两声,声音有些沙哑:
“若水姑娘,这些年你对人族的帮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其实你完全能早早进入禁地休眠,等到人族有能力走出世界时再醒来,但你还是坚持留下护持人族,照拂子民……我们欠你的太多了。”
“……不要说这些,没有谁能强迫我做什么,这些年都是我自愿的,在找到回家的路前,我也想为人们多做些什么。”李若水摇头道。
“但那是以前。”梵天引长叹一声,话音中多了些许无可奈何,“相信在看了我的笔记后你该明白,此界虽不是囚笼,但它存在上限,唯有高阶空间异能者才有那亿万分之一的机会走出去。”
“我的时间不够了,我走后,再过多少年才会出现那样的人还是个未知数。”
“你在此界长期得不到法力供养,寿元不会超过灵能者太多的。你看,短短千年你的样貌就变化了这么多,要是再过万年,只怕你也要像老头子我一样满头白发垂垂老矣……听我一句劝,进入禁地休眠吧,多保留些寿元。”
“当今人族已经可以独当一面,若是让你被天元拖累,致使未来无法回到故土,我死也无法瞑目……”
梵天引诚恳地道。
“……”
李若水沉默了,抿着嘴唇半天没说话。
身旁的飞云侠客同样也没吭声。
这些年来,类似的话他已经私下里对李若水说过许多次。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李若水不欠此界人族的。
天元竭尽全力给她的那些东西,无论是超然地位还是百应百求的资源供给,跟她的付出相比其实完全不成正比。
她付出的越多,飞云侠客心中就越是惭愧。
感受到身旁二人的心情,李若水过了半晌才低声道了一句:“再过百年吧。”
“等我处理完这次东部水脉异动,再护持人族百年,我就进入禁地休眠。”
“……多谢。”梵天引总算松了口气,知道这位倔姑娘能够答应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紧接着,他将目光转向一旁:“飞云。”
“学生在!”飞云侠客迈前一步,声音有些哽咽。
“跟若水姑娘不同,你不要进禁地休眠。”
“我明白的,梵天老师。”似乎是心中早就做好了准备,飞云侠客忽然笑了,“就算您不提我也没打算去禁地。因为我是您的学生,我会接过您的担子,早晚有一天,我要驱除异兽,给后人留下一个太平之世。”
“到了那时,我再带着您的意志去到世界尽头,将那困住众生的桎梏打破!”
“好,我没有看错你,希望你能扛起人族的未来。”
梵天引颤巍巍伸出手,在自己得意门生的肩头艰难拍了几下,顺势将手中笔记塞入对方怀中。
“这本笔记,从今往后由你保管,守护好它,直到你找到下一位值得托付的空间异能者……”
飞云侠客郑重接过笔记,眼底的哀恸几乎要溢出来,但他死死咬牙,将悲痛埋进心底最深处。
【振作起来,古飞云,这不是一个悲伤的日子,梵天老师耗尽残生,终于在弥留之际撕开了世界的一角真容,验证了追寻千年的隐秘……对一位学者来说,这是喜事,大大的喜事……】
带着极为复杂的情绪,飞云侠客将笔记收入怀中。
见此,梵天引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
像是最后一丝力气被抽走,他虚弱后仰,陷入了身后的冰冷长椅中。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呼吸越来越沉、越来越缓,仿佛每一口气都要用尽全身力气去挣扎。
他明亮的双眼也一点点黯淡,最后,在塔顶微凉的风中静静闭合。
这是一个平凡的夜晚,天元城依旧灯火通明,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这也是个永远令人族铭记的夜晚。
这一夜,人族史上最厚重的那一页,被风轻轻翻了过去。
古往今来最具才能、带领子民走过最久岁月的领袖在这个夜晚平静离世。
千载光阴里,无数异兽之王陨落,新的皇者崛起;
人族各大基地市的基地长也早就换了一轮又一轮。
时间在流逝,世事在变迁,唯独梵天引,他像一座青山,始终立于人族大地上千年不倒。
人们早已习惯他的存在,以往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那座高高的观星塔,隐约瞄见他的背影伏于案前。
所有人都觉得他会一直站在人们身后,永远也不倒下。
可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消息散开的第一时间,人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陷入一片悲痛的海洋。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时间失去了方向。
异兽们自然也得知了这个消息,憋屈多年的兽皇们觉得机会来了,开始在黑暗中磨牙吮血甚至大张旗鼓地集结,想要趁虚而入,把人族这千年收复的土地一口气全抢回来。
在它们的印象中,人族能存续至今全仰仗梵天引一人,没了他的人族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很快就会像无头苍蝇一样晕头转向、节节败退。
可它们彻底错了。
反击来的快到出乎意料,甚至可以用凶狠来形容。
在短暂的悼念后,人族迅速从悲伤中走了出来。
各地的基地长亲临战场,年轻的灵能者目欲喷火,老兵们带着必死之志重回前线。
在惊人的凝聚力之下,他们对异兽开展了史无前例的迎头痛击!
一个梵天引离开了,但这千年来,他的理念早已刻进每个人骨子里。
现在的人族,拥有无数个‘梵天引’,他们不再依赖于一个人的带领,成为了千千万万根支撑人族站起的脊梁。
他们会沿着领袖和先祖们留下的脚印继续带领人族前进,自始至终坚定不移,直到未来看到盛世曙光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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