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六,宫中赐宴,为靖王接风洗尘。地点设在太液池畔的“澄瑞殿”,取“澄澈祥瑞”之意,是宫中专门招待皇室宗亲、举办家宴的所在。殿内早已布置妥当,鎏金蟠龙柱撑起高高的藻井,绘着百鸟朝凤、仙鹤祥云的彩画,在数十盏琉璃宫灯的映照下,流光溢彩。地龙烧得极暖,殿内温暖如春,与外间寒风凛冽的冬夜恍如两个世界。
靖安帝李胤高踞御座,未着朝服,只一身明黄常服,外罩玄色貂裘,玄铁面具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他端坐如松,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中。左侧下首,以靖王李钧为首,几位在京的皇室长辈、亲王郡王依次而坐,皆是锦衣华服,面带笑容,低声交谈,气氛看似融洽。右侧则是几位有资格与宴的股肱重臣,如内阁首辅周廷玉、兵部尚书陈平、新任户部尚书刘文正等,神情则恭谨肃穆得多。
李钧坐在御座左下首第一位,一身亲王常服,雍容儒雅,正与身旁的安郡王低声谈笑,品评着面前几案上御酒“玉液”的醇香。他神态自若,举止从容,仿佛真是来赴一场寻常家宴,而非置身于暗流汹涌、杀机四伏的龙潭虎穴。
杜文若以长史身份,随侍在李钧身后半步,低眉顺目,仿佛只是个不起眼的老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袖中双手早已被冷汗浸湿,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王爷怀中那“藏机匣”,此刻如同烙铁,烫得他坐立难安。他不知道王爷今日会如何“落子”,更不知道那名单一旦暴露,会引起何等惊天波澜。
靖安帝的目光,在靖王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缓缓移开,看向殿中翩翩起舞的教坊司乐伎,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有侍立在御座侧后阴影中的影卫统领幽影,能感受到那面具之下,目光的冰冷与锐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殿中气氛似乎更加热络,几位宗亲开始轮流向靖安帝敬酒,说些吉祥话,赞颂新君英明,祝愿国泰民安。靖安帝一一含笑应了,偶尔说几句温言勉励,全然一副君臣相得、宗室和睦的景象。
李钧也端杯起身,走到御阶之下,躬身行礼:“臣李钧,敬陛下。陛下初登大宝,即定北境,安社稷,实乃万民之幸,宗庙之福。臣远在江南,未能亲临朝贺,心中常怀歉疚。今日得见天颜,更感陛下天威浩荡,圣明烛照。谨以此杯,祝陛下龙体康泰,祝大夏国祚绵长!”
言辞恳切,姿态恭顺。殿中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对叔侄身上。一些老成持重的宗亲,暗暗点头,看来靖王还是识大体的,知道进退,陛下也应不会太过为难。
靖安帝举杯,声音平和:“皇叔过誉了。北境之捷,赖祖宗庇佑,将士用命,更有凌爱卿、赵爱卿等忠勇之士浴血奋战,朕岂敢居功。皇叔坐镇江南二十年,教化百姓,疏通漕运,充盈国库,功在社稷。朕心甚慰。今日家宴,皇叔不必多礼,且满饮此杯,一叙天伦。”
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李钧亦是仰头饮尽,再拜谢恩,方才退回座位。姿态无可挑剔,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然而,就在李钧转身回座的刹那,御座上的靖安帝,目光微不可察地扫过他腰间悬挂的那枚羊脂玉佩,又在侍立其后的杜文若身上,略一停留。那目光平静,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寒意。杜文若只觉得后颈一凉,仿佛被毒蛇盯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歌舞又起,丝竹悦耳。就在这看似和乐融融之际,靖安帝忽然放下酒杯,状似无意地开口:“皇叔久居江南,想必对江南风物、市井民情,了如指掌。朕近日翻阅江南奏报,见有几处疑惑,正好向皇叔请教。”
来了!殿中瞬间一静,连乐声似乎都低了三分。众臣和宗亲们纷纷竖起耳朵,知道正戏开场了。
“陛下请讲,臣定当知无不言。”李钧神色不变,拱手道。
“其一,苏州织造局去年岁入,比前年少了三成。奏报称是桑田遭了虫害,生丝减产。可朕记得,前年江南并无大灾,去年更是风调雨顺,何以虫害独独伤了桑田?”靖安帝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李钧略一沉吟,答道:“回陛下,去年江南确实风调雨顺,粮食丰收。然桑蚕之事,讲究颇多。去岁春夏之交,苏松一带确实爆发了一次罕见的‘僵蚕病’,蔓延迅速,虽经扑救,仍损了不少桑林。此事,苏州知府、织造太监皆有奏报存档,陛下可调阅核实。岁入减少,实是因此天灾,非人力所能挽回。”
“哦?僵蚕病?”靖安帝微微颔首,“朕会让人去查。其二,漕运总督奏报,今年漕粮北运,损耗比往年高出两成,多言是河道淤塞,船只难行。朕记得,朝廷每年拨付的治河银两,江南占了四成。这淤塞,是银子没花到位,还是有人中饱私囊了?”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更凝。漕运关乎京师命脉,损耗增加,可是大罪。几位重臣面色微变,看向靖安帝,又看向靖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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