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三声号角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库阿乌特利猛地转头。土路尽头,烟尘滚滚。一面黑色的大旗在烟尘中高高扬起,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宋”字。旗下,铁甲如林,刀枪映日。队伍最前面是千余名穿着青色短褐、背着燧发枪的金洲营土人士卒。他们身后,是五百名甲胄鲜明的宋军正兵,神机铳上着铳刺,步伐整齐划一。队伍中央,十匹骡子拖着十门轻骑炮,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林冲骑在马上,手持长枪,枪尖的红缨在风中猎猎作响。
“列阵!”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地里。
一千金洲营迅速展开。那些土人士卒——三个月前还是扛着石锄、赤脚在番黍地里刨食的农夫,此刻像被同一根线牵着一样,齐刷刷地转身、散开、排成三列横队。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左右张望,只有皮靴踩在湖泥地上的闷响,和枪托触地的整齐“咔嚓”声。前排蹲下,中排微躬,后排直立,燧发枪平端,枪口斜指前方。
从林冲刺出军令到三列横队成形,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训练有素。这四个字写在纸上是轻飘飘的,但放在战场上,就是一条命和一万条命的区别。没有人知道林冲是怎么做到的,他带着这群连左右都不分的土人,从列队、转向、齐步走练起,每天天不亮就出操,日头落山还在练装填。谁动作慢,罚跑湖边三圈;谁枪口歪了,林冲一枪杆就敲过去。周虎亲眼看见,一个土人士卒因为害怕火铳的响声,训练时闭眼,林冲让他举着空枪对着自己,扣了十次扳机,直到那个士卒不再眨眼。
三个月的魔鬼操练,换来的是此刻,面对四千敌人的压力下,没有人发抖,没有人逃跑,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林冲的背影,等着下一个命令。
五百宋军正兵护住两翼,十门火炮推到阵前。整个变阵过程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科瓦利正在指挥攻寨,被后方突如其来的号角声惊动。他勒马回头,看到那支陌生的军队和那面旗帜,瞳孔猛缩。“宋人!”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科瓦利本以为索奇米尔科只是孤城一座,大宋远在三百里外,即便驰援也来不及。可眼前这支军队——铁甲、火器、整齐如墙的阵列,分明是精锐之师。
科瓦利急朝身旁传令兵吼道:“慌什么!”科瓦利拔刀砍倒了身边一个转身想跑的士卒,“不过几百人!列阵,给我列阵!盾墙朝后,先把宋人打垮,再攻寨!”
然而,寨门前的攻城部队早已听不到他的命令。那些正拼命往寨墙上攀爬的士卒,被身后的号角声惊得回头,一眼便看到了那面铺天盖地的黑色大旗。恐惧像瘟疫一样在队列中炸开。有人扔下盾牌,转身就跑;有人呆立在原地,手里的铜矛“咣当”掉在地上;有人疯狂地推搡着同伴,想要从人缝里挤出去。
前锋已经陷入混乱,攻寨的士卒不知该继续往前还是回头迎战,挤在寨门前的空地上,乱成一团。
林冲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火炮——放!”
十门轻骑炮同时怒吼。炮弹砸入特诺奇蒂特兰人最密集处,轰然炸开,残肢断臂飞上半空。那些从未经历过炮击的士卒吓得魂飞魄散,扔下武器转身就跑,把科瓦利的亲兵队冲得七零八落。
“燧发枪——第一排,放!”三百余支燧发枪齐射,铅弹如暴雨般扫过溃散的人群。第二排、第三排轮番射击,枪声连绵不绝,几乎没有间隙。
科瓦利终于回过神来,拔刀嘶吼:“不许跑!往两侧包抄!他们人少,近战——”
话没说完,一颗流弹击中他坐骑的马腿。矮马惨嘶一声,轰然倒地,科瓦利被甩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头盔滚落一旁,连门牙都磕掉了两颗。亲兵们七手八脚地把他扶起来,架着就往西边跑。
“追!”周虎带着五百正兵从侧翼杀出,铳刺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从两翼包抄。特诺奇蒂特兰人虽然人多,但前后被夹击,左右被包围,挤在湖边一片狭长的空地上,连转身都困难。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四千特诺奇蒂特兰军队,被斩杀者超过六百,俘虏近千,余者溃散。科瓦利被亲兵架着逃回了瓦鲁纳河西岸,连那匹心爱的矮马都没来得及收尸。
寨墙上,库阿乌特利握着那柄沾满血的钢刀,看着战场上遍地的敌军尸体和正在收拢俘虏的大宋士卒,忽然双腿一软,跪在了血泊中。身后的武士们也纷纷跪下,有人嚎啕大哭,有人喃喃祈祷,有人只是呆呆地看着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湖水。
林冲策马走到寨门前,翻身下马。他的铁甲上溅满了血,但不是他自己的。身后的金洲营士卒正在列队清点伤亡,虽然很多人是第一次上战场,但队列依然整齐。
“库阿乌特利首领。”林冲走过去,伸手扶起他,“大宋援军,依约而至。”
库阿乌特利站起来,浑身还在发抖。他松开林冲的手,后退一步,然后重新跪下去,但不是跪林冲——是跪那面黑色的大旗。
“索奇米尔科,”他的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永为大宋之臣!”
林冲扶起他,从腰间解下一把短刀,递过去。“这是陛下赐给归附部落首领的佩刀。你收好。”
库阿乌特利双手接过,刀鞘是牛皮的,刀柄上镶着一颗蓝色的琉璃珠,在阳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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