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的话，如同在已经沸腾的“龙穴”指挥中心里，又浇上了一锅滚油。
“你疯了！”
龙王猛地转身，双目赤红，那张因失血而惨白的脸上，青筋暴起。他一把抓住林渊的衣领，声音嘶哑地咆哮：“把战场设在东京？！那座城市有三千七百万人口！你这是在把他们当成你决斗的背景板！是想让他们给你陪葬吗？！”
这位肩扛着整个文明存续重担的铁血将领，在这一刻，彻底失态了。他身后的指挥官们，也全都露出了无法理解的惊骇神情。牺牲一人，保全全人类，这个选择虽然残酷，但还在他们的认知范畴之内。但拉着一座超级都市去赌命，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疯狂。
“恰恰相反，龙王。”
林渊没有挣扎，任由对方抓着自己的衣领。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直视着龙王那双燃烧着怒火与绝望的眼睛。
“只有在那里，才是他最弱的地方。”
他抬起手，指向大屏幕上那幅已经切换成东京实时数据的地图。上面，代表着人口密度与信息流量的色块，红得发紫，几乎要燃烧起来。
“神只，或者说他这种高维生命，在我们的世界并非无敌。天地法则对他的压制无处不在，而这种压制，在什么地方最强？”
林渊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冷静的手术刀，剖开了所有人的思维盲区。
“是人群。是文明本身。”
“亿万生灵汇聚成的意志，我们称之为‘人道洪流’。遍布全球、每秒都在产生亿万兆字节信息的网络，我们称之为‘数据海洋’。这些对我们而言是赖以生存的环境，但对他那种纯粹的、规则化的‘神秘侧’存在而言，就是最深、最粘稠的泥潭！”
“在南极，他可以无视核爆。但在东京市中心，他每调动一丝神力，都要对抗三千七百万人无意识的精神活动，要对抗足以让超级计算机都宕机的信息噪音。在那里，他或许连百分之一的力量都发挥不出来。”
“而我，”林渊的目光扫过自己被天地法则压制得空空如也的丹田，“在那里，同样什么都用不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抹在众人看来近乎神经质的笑容。
“这才是最公平的决斗。抛开所有花里胡哨的神通和法术，回归到最原始的……拳头和刀。”
“这是我们唯一的胜算。”林渊一字一顿，“请相信我。”
指挥中心里，死一般的寂静。
龙王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死死地盯着林渊，那双眼睛里，愤怒、理智、挣扎、决绝……无数情绪在疯狂交战。
最终，他缓缓松开了手，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向后踉跄了一步。他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属于指挥官的、冰冷的决断。
“传我命令！”他对着通讯器，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启动最高级别紧急预案——‘焦土-东京’！”
“通知日本政府，三小时！不惜一切代价，动用你们的一切力量，清空以东京铁塔为核心，半径三十公里内的所有平民！”
“告诉他们，这不是演习！这是战争！人类文明的……存亡之战！”
命令下达。
整个世界，都因为这道来自【地球防卫理事会】的、不容置疑的指令，而彻底疯狂。
【号外！号外！神秘组织EDC发布全球通告，外星入侵者已锁定东京！要求全体市民紧急避难！】
【一个名为‘林渊’的归乡者，将与神只在东京铁塔进行生死对决！这究竟是救赎，还是骗局？】
【华尔街日报：全球股市瞬间熔断，日经指数蒸发百分之四十，金融市场已彻底崩溃！】
无数真假难辨的消息，混杂着恐慌与绝望，在全球网络上病毒式传播。所有人都疯了。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男人，要和一个神一样的外星怪物，在世界第一大都市的中心约架？
这听起来，比任何好莱坞大片都要离奇，都要荒诞。
但东京街头，那响彻天际的防空警报，那如同潮水般涌上街头的自卫队士兵和装甲车，那不惜用枪托和催泪弹强行驱赶民众的暴力执法，无一不在宣告着，这不是玩笑。
“龙穴”指挥中心里，林渊无视了周围屏幕上一幕幕宛如末日降临的画面。
他只是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一股独属于他的，经过尸山血海磨砺的、无比纯粹而凝练的战意，从他身上冲天而起。
这股气息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却像一道穿透了所有物质与能量阻隔的激光，精准无比地，射向了世界的另一端。
这是一份坐标，更是一份……毫不掩饰的挑衅。
……
南极，冰盖之上。
裁决神将那双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他感受到了那股遥远却清晰的、仿佛在对他勾动手指的蝼蚁气息。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
神，不会对虫豸的挑衅而动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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