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像一块从天外砸落的陨石，在林渊的心湖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另一个世界。
逃出来。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瞬间将他一直以来孤军奋战的格局，撕开了一道通往更广阔、也更黑暗深渊的裂口。他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整座不可逾越的大山，此刻才发现，那或许只是冰山微不足道的一角。
城墙上的风，似乎都因此而停滞了。
林渊看着下方那名女子。她身后的十几人，有的拄着锈迹斑斑的兵器，有的则互相搀扶，每个人都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麻木，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可当他们的目光与城墙上严阵以待的渊阁修士接触时，那麻木的深处，又会迸发出一丝警惕与凶悍，那是百死余生后烙印在骨子里的本能。
“请进。”
林渊的声音打破了僵局。他没有问对方的来历，也没有质疑，只是简单地发出了邀请。
女子那双死寂的眸子，第一次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波澜，似乎对林渊如此干脆的反应感到一丝意外。她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领着她的人，走进了这座同样刚刚经历过浩劫，空气中还弥漫着血与尘的城市。
城主府仅存的偏殿内，油灯的光芒将众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歪歪扭扭。
女子自报家门，名为叶倾城。一个足以倾倒城池的名字，配上她那张苍白绝美的脸，本该是相得益彰。可此刻，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就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我们所在的世界，代号‘玄庚’，也是神庭的一处‘园圃’。”叶倾城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没有丝毫情绪起伏，“与你们不同，我们的‘收割’已经完成了。”
殿内众人，包括石猛和钱三，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收割？”石猛忍不住问道，他胸口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是什么？”
“归零。”叶倾城吐出两个字，“当一个世界的反抗意志与积攒的气运达到顶峰，神庭便会降下最终的裁决。天律崩塌，法则泯灭，所有生灵的本源，连同世界的核心，都会被抽走，化为他们神座上的一颗星辰。我们那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钱三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仿佛已经看到了黑水城未来的结局。
“我们，是依靠一件空间至宝，在世界崩塌的最后一刻，侥幸逃入虚空乱流的幸存者。”叶倾城看向林渊，终于点明了来意，“我们在无尽的虚空中流浪，最终被你身上那道‘神庭魂印’的气息，像灯塔一样吸引了过来。”
她顿了顿，仿佛在给林渊消化的时间，随即抛出了一个更绝望的消息。
“追杀你们的队伍，是‘净化者’。”
“这名字听着就不太吉利。”角落里，一名渊阁的修士小声嘀咕了一句，换来了旁边同伴的一记眼刀。
“净化者，是神庭处理‘异常’的精英部队，他们的任务不是收割，而是抹杀。”叶倾城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内容却足以让任何人心脏骤停，“标准配置，三名金丹修士，队长，金丹后期。他们还会携带一件专门为‘破界’而打造的禁忌法器——破界矛。”
“破界矛？”林渊敏锐地抓住了这个陌生的词。
“是的。”叶倾城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难以磨灭的恐惧，“它唯一的功用，就是刺穿、并暂时‘无效化’一方世界的规则。当年，我们玄庚世界的最强者，一位触摸到化神门槛的半步真仙，手持世界本源，御使天地之力，依旧被那一矛洞穿了领域，当场形神俱灭。任何基于世界规则的阵法、神通，在它面前，都脆弱得像一张纸。”
这句话，如同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口。
遗民老者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浇灭，他喃喃自语：“无效化世界规则……那我们的护城大阵……岂不是个笑话？”
整个偏殿，陷入了比之前更深沉的死寂。如果说白泽带来的只是死亡的威胁，那么叶倾城带来的，是连反抗的资格都被剥夺的，真正的绝望。
“所以，”叶倾城看着林渊，给出了她最后的，也是最诚恳的建议，“放弃这座城，带着你最核心的人手，逃吧。留下来，没有任何胜算。”
逃。
又是这个字。
林渊沉默了片刻，他没有去看殿内众人那灰败的脸色，而是反问了一句：“你们既然能从‘归零’的世界里逃出来，想必有特殊的方法吧？”
叶倾城的目光微微一凝，她没想到，在这种境地下，林渊关注的重点竟是这个。
她沉默了许久，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还是开口了：“我们有一艘破损的‘匿界舟’，是上个纪元遗留的造物。它可以短暂地撕开梦境的表层，潜入世界与世界之间的夹缝，从而躲过神庭的常规探查。我们就是靠着它，才活到了现在。”
殿内众人的眼睛，齐刷刷地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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