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临时特训》
"啪！"
许湘云将那张烫金请柬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里的水荡出几圈涟漪。李沛然盯着请柬上"恭请李郎君、许娘子赴江夏端午诗会"的字样，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三天后？"他声音有些发干，"我们连《广韵》都没背全，怎么跟那些读了一辈子诗的古人比拼？"
窗外暮色渐沉，张翁茶楼已经打烊，只剩他们借宿的后院厢房还亮着灯。许湘云抓起茶壶灌了一大口，袖子擦了擦嘴角："怕什么？我们可是背过《全唐诗》的现代人！"茶水顺着她下巴滴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痕迹。
李沛然突然伸手，拇指蹭过她锁骨处的水珠。两人同时僵住，他急忙缩回手，从包袱里掏出一叠泛黄的纸页："我、我从县学偷抄了本地文人诗集，先研究下他们的水平。"
许湘云耳根发热，故意凑近看纸上的字迹。李沛然的字意外地好看，笔锋遒劲有力，完全不似他平日吊儿郎当的模样。她忽然想起武大图书馆里，那个在古籍区奋笔疾书的侧影。
"这个王主簿喜欢用'萧瑟'，十首诗里有八首都在悲秋。"她指着其中一页，"县丞倒是风花雪月派，你看这句'罗袜生尘柳带烟'，酸得我牙疼。"
李沛然突然笑出声："你记不记得楚文化课上周教授说的？唐代应试诗讲究'扣题、承转、合律'，我们只要......"
"等等！"许湘云猛地站起来，案几被她撞得倾斜，笔墨纸砚滑向一边。她抓过李沛然的笔记，在空白处飞速写下几行字："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把《声律启蒙》简化成顺口溜不就行了？"
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李沛然望着她因兴奋而泛红的脸颊，突然想起樱花树下那个为《楚辞》注释据理力争的姑娘。他清了清嗓子："那避讳字怎么办？李世民'民'字要缺笔，'虎''渊''世'这些字都得小心......"
"分工！"许湘云已经扯过另一张纸画起表格，"你整理避讳清单，我把常见意象配对。唐代诗人最爱用'明月''孤鸿'，我们准备二十个万能句随时套用。"
夜风穿过窗棂，带着初夏特有的潮湿。李沛然偷偷抬眼，看见许湘云咬着笔杆皱眉的样子，一缕碎发黏在她汗湿的额角。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却在半空停住，转而取下自己发间的木簪递过去："头发，挡视线了。"
许湘云愣了一下，接过簪子三下两下盘起长发。木簪尾端刻着细小的鹤纹，在她发间若隐若现。"没想到你随身带这个。"她随口道，注意力已经回到诗律上。
"武大文创店买的，"李沛然低头继续抄写，"那天你说黄鹤楼的雪糕好吃，我本来想......"他的声音低下去，淹没在纸张翻动的沙沙声里。
三更梆子响时，许湘云突然把笔一摔："不行！我背不下去了！'匣中孤剑空有声'后面接什么？'坐看新秋月'还是'耻作路人行'？"
李沛然从一堆写满避讳字的纸页里抬头，眼下挂着青黑。他忽然起身，从包袱深处摸出个油纸包："张嘴。"
"什么东......唔！"许湘云话没说完，就被塞了满口甜腻。熟悉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她瞪大眼睛："大白兔奶糖？你居然还有存货！"
"最后两颗。"李沛然把另一颗扔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块，"穿越前顺手揣兜里的。"糖纸在他掌心窸窣作响，银色的内衬映着烛光。
许湘云突然鼻子发酸。这个总和她斗嘴的武汉男生，在生死关头都没舍得吃掉最后两块糖。她用力嚼着奶糖，甜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涌上喉咙："李沛然，我们一定能回去。"
"那当然。"他含着糖，声音含糊却坚定，"不过在回去前，得先搞定这个诗会。崔明远肯定等着看我们出丑。"
提到那个纨绔子弟，许湘云斗志瞬间燃起。她抓起毛笔在纸上龙飞凤舞："我有个主意——既然背不全唐诗，我们就用现代诗改编！把'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改成'明月照轩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缩成'临海沐春风'......"
"停停停！"李沛然夺过她的笔，"海子在唐朝会气活过来的！"两人笑作一团，许湘云趁机把墨汁抹在他脸上，留下三道猫须似的黑痕。
五更鸡鸣时，他们终于瘫倒在堆积如山的纸页中。许湘云踢了踢李沛然的小腿："考你一个，'黄鹤一去不复返'的平仄？"
"仄仄仄仄仄仄仄。"李沛然闭着眼睛答，"崔颢根本不管格律......"
"错！是'平仄仄仄仄仄仄'，'黄'字平声。"许湘云得意地纠正，却听见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侧过头，看见李沛然蜷在纸堆里睡着了，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小的阴影。
她轻手轻脚地扯过薄被盖在他身上，指尖无意间擦过他掌心的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在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中已经很少见了。许湘云想起他说过，家里开热干面店前，祖父是武汉小有名气的书法家。
窗外天色渐亮，她揉着酸痛的脖颈看向他们的战果：墙上贴满了平仄口诀，案几上分类堆着"山水边塞闺怨"等主题的参考诗，甚至还有李沛然画的"唐代诗会座位等级示意图"。最显眼处钉着一张纸，上面是她用朱笔写的"三大纪律"：
1. 绝不抢先发言
2. 遇难题就夸对方"高见"
3. 实在不行背李白
许湘云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小憩片刻，突然听见院门被拍得震天响。李沛然一个激灵坐起来，墨汁猫须还挂在脸上："怎么了？"
"李郎君！许娘子！"张翁的声音透着惊慌，"崔家派人把前街堵了，说要看你们怎么'爬着去诗会'！"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去抓案几上的诗稿。纸页在晨风中飞舞，像一群受惊的白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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