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里带刺，面上却低到尘埃里。
两人都心里亮堂，谁也不揭底。军里的事，能说的才能说，不能说的，连眼神都不能多递半分。
赵之维没恼，反倒眼睛亮了亮。
他放下茶杯，语气忽然一松：“行了，别演了。我今天真没大事，路过这儿，顺道看看你，顺带问一句——新项目，进度咋样？”
郁鸿明听完，嘴角一扯，跟早料到似的。
该说的，他一点没藏，能讲的都倒了个七七八八。
至于那些见不得光的机密？门儿都没有。
进基地那天，保密协议签得比结婚证还仔细，他可没忘。
赵之维不是真想刨根问底，就想知道个大概进度——毕竟这批装备，条条线线都牵着他的命脉。
他脸上露了点满意的神色，摆摆手：“郁厂长，你这也太小心了，我真就随口一问，没别的意思，就关心关心进度。”
嘴上这么说，心里琢磨啥，天晓得。
郁鸿明笑笑，没接话。
话多必失，闭嘴最稳，这道理他打小就懂。
“项目都按着节奏走，刚卡完一个关键节点，这才腾出手来处理点厂里的杂事。”
这话听着普通，实际意思明摆着——一切顺利，别瞎猜。
赵之维心里门儿清。
空军司令？那也管不着这些深埋在地下、写进绝密档案里的事儿。
他本来也就是随口一提，真没想到这人倒坦诚得让人尴尬。
他脸上一热，赶紧咳了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哎，真就是随口一问，别当真。”
顿了顿，又补了句：“对了，听说你那边派人去伦顿开了个电子峰会，成果不小，就是回来路上……不太顺？”
这话绕得跟麻花似的，字字藏钩。
郁鸿明心头一紧，但脸上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他摸不准赵之维是真关心，还是暗中探路。
可话都撂这儿了，只能笑一笑，装听不懂。
李诺的事，连个准信儿都没有，就算有了，也是封了口的国家级机密，别说讲，提都不能提。
赵之维见他不吭声，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又咳了一声，语气软了些：“别紧张，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是随口一提，不打探，不深究。”
郁鸿明心里翻了个白眼。
谁信啊？
每个人肚子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嘴上说得好听，背地里翻江倒海。
他慢悠悠端起茶杯，轻轻嘬了一口，放下时茶杯底“嗒”地磕在玻璃台面上，清脆得很。
他望着赵之维，笑得半真半假：“赵总司令，我一直敬您是个能人。可再能的人，也得懂分寸。位置越高，越不能踩错线。”
话一出口，空气直接结冰。
赵之维的脸色当场垮了。
这话，像五记耳光，一巴掌没落下，全抽他脸上了。
自从坐上这位置，谁敢这么直白地提醒他？
就连军委大佬，说话也带三分拐弯。
他眼神一冷，浑身气势压了过去——那是多年军权磨出来的威压，寻常人被这么一瞪，腿都得软成面条。
可郁鸿明呢？
纹丝不动，像根插在地里的铁桩子。
他连眉头都没皱，只是轻轻搁下杯子。
那声音不大，却像在敲鼓——提醒他：别闹。
赵之维心头一凛，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猛地清醒——眼前这年轻人，不是能靠气势吓唬住的软柿子。
他忽然想起，这人经手的项目，多少次让上级高层都闭了嘴。
他立马收了威势，脸上硬挤出笑，声音也放轻了：“哎哟，郁厂长，你这紧张啥？我真就随口问问。”
郁鸿明差点没笑出声。
好家伙，演得真到位。
大家心知肚明的事，说穿了，就变成互相撕破脸了。
他懒得掰扯，也不想深究——赵之维这么聪明一个人，咋今儿这么犯傻？
是伦顿那帮人里，有他的人？
他脑子里转了几个圈，也没理出个头绪。
算了，不想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杯子，语气一转：“行了，扯远了。赵司令，您今天亲自跑一趟，到底为了啥？直说吧。”
他语气懒洋洋的，像在逗猫。
空气一下凝住了。
赵之维这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小子，根本不是啥技术宅，是把刀藏在棉被里的狠角色。
他沉默几秒，叹了口气，摇摇头：“……罢了，当我没来过。”
说完，转身就要走。
郁鸿明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往上一弯。
“赵司令，”他慢悠悠补了一句，“去伦顿的人里，守规矩的，不会被罚，反而……有奖励。”
脚步，猛地停住。
赵之维缓缓转过身，眼神里那点焦虑和猜疑，一下被熨平了，只剩下感激。
他张了张嘴，只挤出两个字：
“多谢。”
这三个字压得人心里发闷。
郁鸿明哪能听不出来，这话底下藏着啥意思。
可他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连个正经表情都懒得摆，随口就应了句：“谢啥，又不是啥不能讲的秘密。”
——只是你自己太沉不住气了。
话在心里滚了三圈，他最终也没说出口。
说出来？那不是拆台吗？
赵之维是谁？位高权重，动动嘴都能让半座城抖三抖。
更别说，人家从来都没亏待过他。
有事替他扛，有错替他背，就连升职加薪，也悄悄给他铺了路。
说白了，俩人就像拴在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蚁——你爬高，我沾光；你摔了，我也别想好过。
郁鸿明不是傻子，更不是白眼狼。
要真为了点猜忌翻脸，那他良心真该拿去喂狗了。
赵之维盯着他，眼神像刀子，能剖开人心。
可郁鸿明就跟没长神经似的，该坐坐，该笑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赵之维看了足足半分钟，最后轻轻笑了下，嗓音哑哑的，带着点无奈：“现在这年头，真真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前浪不拍死在沙滩上，后浪哪有资格翻盘？”
郁鸿明嘴角一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您这话都说八百遍了，耳朵都起茧了。要是没您那代人打地基，哪来今天这安稳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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