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越带着十余名警员匆匆赶来的时候韶华刚到村口。巧的很。
于是带着他们往公园走。
他们带的东西很全,不但手里拎着勘查箱、警戒带等装备,还打了申请,都带上了枪。
这不是叶正海说的嘛,怕出事。
看到花坛旁的深坑和堆积的泥土,没有一人多问半句。
无论是弯腰挥铲的叶正海师徒,还是扛着装备准备支援的吴越等人,心里都揣着同一个念头:沈局说这里有尸骨,那就一定有。
沈韶华在梅江县刑侦系统里,早已攒下了无人能及的口碑。
她从不出妄言,每一次判断都基于精准的线索和缜密的分析,哪怕是看似离奇的推断,最终也总能被事实印证。
“沈局说的”这四个字,在这群常年与罪恶打交道的警员心里,就等同于铁证的前奏,无需怀疑,只需执行。
“叶哥,您歇会儿,换我们来!”
吴越快步上前,对着刚挥完一铲的叶正海说道,身后立刻有两名年轻警员上前,一左一右扶着叶正海的胳膊,将他从坑边扶了下来。
叶正海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他年纪不小了,长时间弯腰挥铲,腰椎早已不堪重负,后背的肌肉僵硬得像是一块铁板,连转动脖颈都带着酸痛。
“行,你们上,注意轻点,别破坏了底下的线索。”
叶正海喘着粗气,接过林洲递来的水瓶,猛灌了几口,视线依旧紧紧盯着坑里的动静。
林洲也趁机歇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泥汗,笑着对上前接替的警员说:“底下土挺硬,多费点劲,别着急。”
有了支援,挖掘进度明显加快。
警员们轮流上阵,有人挥铲松土,有人小心翼翼地清理浮土,坑边拉起了临时警戒带,将围观的村民挡在外面,只留下必要的人手在现场忙碌。
沈韶华站在警戒带旁,双手抱胸,目光专注地落在坑里,神色平静,唯有眼底的清明,昭示着她对这场勘查的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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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渐渐西斜,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大约一个小时后,坑里突然传来一声低喝:“停!有东西!”
正在挥铲的警员立刻停下动作,小心翼翼地拨开表层泥土,几缕灰黑色的絮状物露了出来。
这些絮状物纤细脆弱,一碰就碎,沾在泥土里,不仔细分辨根本难以察觉。
一名穿着勘查服的老警员俯身查看,指尖轻轻捻起一缕絮状物,放在鼻尖闻了闻,又对着阳光仔细端详,片刻后沉声说道:“好像是麻袋腐化后的残留,看状态,腐化时间不短了。”
这话一出,现场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众人立刻从坑里爬出来,按照规程扩大坑的范围,将坑壁修得平缓规整,随后,痕迹检验小组的警员带着手套、毛刷、镊子等工具走进坑里,开始进行精细化挖掘。
他们蹲在坑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宝,用毛刷一点点清理泥土,生怕遗漏任何一丝线索。
这一挖,又是四个小时。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现场架起了应急照明灯,明亮的灯光将坑底照得如同白昼。
随着挖掘的深入,更多的线索浮出水面——先是包裹在骨骼外的残破白布,再是层层叠叠的麻袋残片,最终,五具完整的白骨,在众人的注视下,渐渐露出了全貌。
警员们小心翼翼地将白骨取出,逐一摆放在铺好防水布的地面上。
经初步勘查,其中三具白骨外面包裹着两层麻袋残片,麻袋纤维腐化程度较深,结合骨骼状态判断,显然是从其他地方转移过来后重新掩埋的。
另外两具白骨则只残留着少量白布痕迹,白布早已被土壤侵蚀得几乎无存,骨骼直接与泥土接触,应该是当年被直接埋在这里的。
两具白骨早已完全白骨化,骨骼表面没有了新鲜骨骼的乳白色,取而代之的是土黄色、灰褐色甚至黑褐色的印记。
这是长期与土壤接触,发生矿物质交换和化学腐蚀的结果。
尤其是骨骼的关节处和骨壁较薄的部位,颜色偏黑,表面粗糙不平,布满了细小的孔洞,显然遭受了严重的土壤侵蚀。
更关键的是,埋尸处的土壤形成了明显的“尸蚀层”。
这层土壤颜色比周边土壤更深,呈暗褐色,质地更为疏松,用手一捻就会散开,与周边紧实、颜色偏浅的土壤在质地、成分上有着显着差异。
这是尸体腐烂过程中,组织液、腐败气体与土壤发生反应后形成的特殊土层,也是判定抛尸地的关键证据。
痕迹检验小组的组长站起身,对着沈韶华和叶正海沉声汇报:“沈局,叶队,经初步勘查,五具白骨均已完全白骨化,骨骼受土壤侵蚀严重,结合麻袋残片、白布残留及‘尸蚀层’特征,可判定此处为第一抛尸地,其中三具为二次转移后掩埋,两具为原生掩埋。”
沈韶华走上前,低头看着地面上的白骨,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怒意。
叶正海神情肃穆。他知道这五具白骨,承载着不知多少年不见天日的冤屈。
这是赵天福残暴一生的铁证,也是五个破碎家庭的伤痛。
沈韶华:“立刻将白骨送检,进行DNA比对和年代鉴定,务必确认死者身份。”
“是!”在场的警员齐声应道,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响亮。
应急照明灯的光芒下,五具白骨静静躺着,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当年的罪恶,而这场跨越数十年的追凶之路,也终于在这一刻,迎来了关键的突破。
***
叶正海蹲在防水布旁,目光落在那五具早已白骨化的遗骸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满是愁容。
借着应急照明灯的光芒,他看着骨骼上深浅不一的腐蚀痕迹、一碰就碎的麻袋残絮,心里的不安越积越重。
都成这样了,尸骨严重腐化,身份核实难度极大,就算最后能确定死者身份,这么多年过去了,该不会早就过了追诉期,没法追究凶手的责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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