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越将整理好的全部线索、勘查记录及初步排查结果移交出去时，整张脸黑得像乌云密布。
他攥着文件夹的手指泛白，心里满是憋屈与不甘——以往只有当地警方束手无策、案情陷入僵局时，上面才会派专案组介入。
可这次五中投毒案，他们虽面临压力，却并非毫无头绪。
在他看来，这案子虽影响恶劣、规模重大，但查起来并不难。
如今梅江县城各处都有天眼监控覆盖，只需逐一调取学校周边、食堂工作人员行踪、毒鼠强流通渠道等相关监控，再结合现场提取的痕迹，很快就能锁定嫌疑人。
这本是一场能稳稳拿下的功劳，却因事件影响过大，被省厅专案组直接接手。
不止吴越，梅江县局的一众侦查队员也都满心不甘，谁都不想眼睁睁看着到嘴的“功劳”飞走，更不想被外界认为是“办不了大案”。
可没办法，省厅直接介入是上级部署，事关重大，他们只能服从安排。
连之前赶来支援的市局工作组，在省厅专案组抵达后，也彻底没了用武之地。
市局的人看着省厅队员有条不紊地接管现场勘查、线索梳理等工作，只能收拾东西，灰溜溜地返回市局。
临走前还特意叮嘱吴越等人，若有新发现务必第一时间同步，言语间满是无奈。
沈韶华站在会议室窗边，看着省厅专案组的车辆驶入县局大院，眼底神色深沉。
她没像吴越等人那样满心不甘，反而清楚省厅介入的必要性——这起案件影响太大，由省厅牵头能调动更多资源，更快查清真相，也能更好地安抚公众情绪。
但她心里也暗自有了打算，即便案子由专案组主导，梅江县局也不能彻底放手，要暗中跟进排查，务必找出幕后真凶，查清这起投毒案是否真与冯先生背后的黑恶势力有关。
果然，不出三天，五中投毒案便宣告告破，投毒人被成功抓获。
令人意外的是，这名投毒者竟是此前江海盟覆灭后，一直在逃的核心成员之一。
据他供述，自己手上早已沾了两条人命。有了赵虎的前车之鉴，他深知梅江警方布下天罗地网，压根没信心能逃出梅江县，更没指望能躲过追捕。
就在他走投无路之际，几名帮派大佬找到了他，抛出了一个“交易”。
只要他帮着给警察递个“话”，做完这件事，不仅会给她家人五千万现金，还会安排人将他的家人秘密送出国，保他们一世安稳。
走投无路的他，最终答应了这个条件，而这次针对五中的投毒，根本不是单纯的报复，而是一场赤裸裸的威胁。
“他们让我带话给沈局长，”投毒者在审讯室里，眼神麻木地交代，“让她看着办。”
他的意思也简单，要是沈韶华再这么不依不饶地查帮派，死士他们有的是，下次就不止是学校了。就是不知道，沈局长能不能受得住这样的代价。
这番话像一根冰针，狠狠扎在办案民警的心上——黑恶势力已然嚣张到敢用数百名学生的性命要挟，其猖狂程度远超想象。
案件告破后，没人会把这笔账算在沈韶华头上。
道理摆在明面上，总不能因为她办案太能干、把黑恶势力逼得走投无路，就怪她引发了这场危机。
更何况，这也算是梅江县多年来的老传统了，历任警察或多或少都遇过类似的威胁，黑恶势力向来是顺则蛰伏、逆则反扑，从来不是办案者的过错。
可“无过”不代表“无责”。上级很快给沈韶华下达了指示，语气严厉又带着明确的底线：“正义绝不能向恶势力低头！但要是再发生一次这样的恶性事件，你就不适合留在梅江县了。”
这话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没人怪她逼急了黑恶势力，但她必须想办法，在不引发更大动荡、不伤及无辜的前提下，彻底打掉这个盘踞在梅江的暗黑组织。如果解决不了，也算是她的无能。
黑恶势力的投毒行为，本质上是源于对沈韶华的畏惧。他们怕她像打掉江海盟那样，一个个将他们连根拔起，才敢铤而走险用极端手段施压。
可反过来，若是沈韶华不能在他们把事情闹得更大之前，彻底解决掉这些隐患，那便是她的失责。
梅江县承受不起第二次“五中投毒案”这样的损失，上级也不会再给她容错的机会，届时，只会换一个人来接替她的位置。
一瞬间，所有的压力都齐刷刷地给到了沈韶华。
她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梅江县的街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的案卷，心里反复权衡着两种选择。
第一种，是放慢脚步、稳扎稳打，像前任李红梅局长那样，扎根在梅江县，跟黑恶势力打持久战，一点点搜集证据，慢慢耗垮他们。
这种方式稳妥，不易引发大规模动荡，可弊端也显而易见——耗时太长，黑恶势力不会坐以待毙，谁也不知道他们下次还会用什么极端手段报复，无辜群众随时可能面临危险。
第二种，是快刀斩乱麻，直接将所有关联帮派一锅端掉。
只要能找到合法合规的证据，就能一次性扫清梅江的黑恶势力，永绝后患。
可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沈韶华自己否定了——她手里根本没有足够的警力。
现代警务讲究精准与稳妥，大规模抓人必须具备绝对的警力优势，至少要达到与帮派分子的人数倍数差距，才能确保抓捕过程顺利，不引发街头混战或更大规模的骚动。
一旦警力不足，抓捕时出现纰漏，很可能会让帮派分子狗急跳墙，届时不仅抓不到人，还可能造成无辜人员伤亡，这是现代社会绝对不允许的明显失误。
权衡再三，沈韶华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没了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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