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三月二十二日,日军第101师团师团长伊东政喜中将便趁着鄱阳湖西岸大雾,命令佐藤支队在吴城强行登陆。
吴城位于赣江入湖口,是南昌外围的重要屏障,驻守此地的是第32军141师的一个团。
那天清晨,浓雾像棉絮般塞满河道,日军登陆艇借着雾掩护悄悄抵近滩头。
当哨兵发现时,鬼子已经跳上沙滩,重机枪“突突”吐着火舌,子弹雨点般落在第32军的沙袋工事上。
守军虽拼死抵抗,用迫击炮轰击登陆艇,但终究抵不过日军舰炮的猛烈轰击——那些从鄱阳湖开来的巡洋舰上,150毫米舰炮像发怒的巨兽,一发炮弹就能掀翻半个阵地,防线很快被撕开一道缺口。
而南浔铁路沿线,成了血肉磨坊。日军第106师团师团长松浦淳六郎中将深知铁路线的重要性,命令部队凭借装甲部队掩护,沿着铁轨两侧推进。
那些八九式中型坦克像铁乌龟般轰隆隆碾过田野和战壕,前面的被炸毁,后面的立刻顶上来,履带下的泥土混着血肉被碾成红泥。
天上还有日军陆军航空队的九六式轰炸机盘旋轰炸,炸弹像冰雹般砸下,将阵地炸得坑坑洼洼,泥土和碎石混合着血肉飞溅到半空。
19集团军总司令罗卓英急调预备队增援,可日军用三天时间就撕开了19集团军的三道防线,推进速度令人咋舌,平均每天突进近二十公里。
最惨烈的莫过于牛行车站的争夺战。这座位于赣江北岸的车站,与南昌城隔江相望,是连接南昌城区与外围的交通枢纽,守住它,就能迟滞日军渡江攻城的步伐。
驻守这里的是第32军141师的一个加强团,团长张柏亭是黄埔四期生,性子烈如烈火。
战前动员时,他把军帽往地上一摔:“咱是江西子弟,身后就是爹娘乡亲,牛行丢了,咱就没脸见人!”
他将团部设在车站钟楼里,那里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车站区域,他手里的望远镜几乎没离过眼。
三月二十五日拂晓,日军101师团松井支队的先头部队就扑到了车站外围。
松井大佐是个矮胖的中年军官,作战凶狠,他知道牛行的重要性,上来就用了狠招——先是一个小时的炮火覆盖,九二式步兵炮和七五山炮交替射击,车站的站房、仓库被打得千疮百孔,钢筋混凝土的站台顶棚塌下一半,铁轨扭曲变形如麻花,枕木燃起熊熊大火。
炮火一停,松井拔出指挥刀向前一挥,鬼子就端着三八式步枪,像黄色潮水般涌上来,嘴里喊着“万岁”,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
张柏亭在钟楼里看得真切,等鬼子冲到三十米内,他抓起电话机吼道:“打!”
早已憋足劲的守军趴在被炸塌的站台掩体后,捷克式轻机枪“哒哒哒”喷出火舌,中正式步枪精准点射,手榴弹像下饺子般扔出去,前沿瞬间腾起一片烟尘,鬼子的冲锋被压了下去,滩头留下一片尸体。
可松井的攻势一波接一波,上午到下午,他们连续发动了五次冲锋。
守军的弹药消耗得很快,机枪手王大春打光了最后一梭子弹,抓起身边的步枪继续射击,直到枪管烫得握不住,他就用冷水浇在枪管上,“滋滋”冒起白烟。
他看到同乡小李被炮弹碎片击中腹部,倒在血泊里,嘴里还喊着“娘”,眼睛却死死盯着冲上来的鬼子,手指扣着最后一颗手榴弹的弦,直到鬼子靠近才猛地拉响,与三个鬼子同归于尽。
傍晚时分,车站的西半部已被日军占领,双方在站台中央展开白刃战。
张柏亭提着大刀冲在最前面,他的军装已被硝烟熏成黑色,左臂中了一枪,鲜血浸透了袖子,但他浑然不觉,左劈右砍,刀身都被血染红,沾着的碎肉甩都甩不掉。
一个鬼子军曹挺着刺刀刺向他,他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劈在对方肩上,那鬼子惨叫着倒下,鲜血喷了他一脸。
可更多的鬼子涌上来,守军将士一个个倒下,有的被刺中后还死死抱住鬼子,一起滚下站台,坠入铁轨间的沟壑里。
夜里,日军调来坦克增援,三辆八九式坦克的履带碾过铁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灯像鬼火般照亮战场。
张柏亭知道阵地守不住了,他召集剩下的几十名弟兄,沙哑着嗓子说:“咱没给江西人丢脸!能拖一刻是一刻,给城里争取时间!”
他们点燃了车站的木质仓库,熊熊大火照亮了夜空,借着火光继续射击。
最后时刻,张柏亭拉响了身上的手榴弹,与冲上来的鬼子同归于尽,那声巨响震碎了钟楼的玻璃,也震碎了许多人的希望。
整个团几乎全员殉国,战后清理战场时,站台的铁轨间、仓库的废墟里,到处都是弟兄们的遗体,有的还保持着射击姿势,手指扣在扳机上,有的手里紧紧攥着断裂的刺刀,刀刃上还挂着布条。
日军用燃烧弹烧毁车站后,才踏着焦黑的废墟架设浮桥,渡过赣江突入城区——这便是电报里“牛行车站失守”背后,数百条生命铺就的惨烈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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