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江苏某地，一家规模颇大但显得有些破旧的国营家禽养殖及加工联合厂外。
两辆挂着广东牌照的黑色普桑轿车在漫天飞舞的白色绒毛中缓缓停下。
秦沐雪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在两名便衣护卫的陪同下走下车。
她此行并没有大张旗鼓地表明自己青石集团CEO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南方私人服装厂采购代表的名义，来进行前期的暗中摸底。
刚一踏入厂区的大门，一股浓烈的家禽粪便味和刺鼻的消毒水味便扑面而来。
厂区内，到处都是成筐成筐刚刚褪完毛的“白条鸭”和“白条鹅”。工人们穿着胶鞋，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忙碌着，将这些肉类家禽装车运往各地的供销社。
而在厂区的一个偏僻角落里，几个巨大的铁丝网罩着的露天仓库里，堆满了如山般的鸭毛和鹅毛。微风一吹，那些轻飘飘的绒毛便漫天飞舞，像是在下着一场不会融化的雪。
秦沐雪用手帕掩住口鼻，眉头微蹙。
“同志，请问你们厂长办公室怎么走？”她拦住一个推着板车的工人问道。
那工人上下打量了秦沐雪一眼，见她穿着气派，不敢怠慢，指了指前面一栋两层高的红砖小楼：“二楼最里面那间就是。不过俺们厂长这两天火气大，你们要是来要账的，最好还是改天再来。”
“多谢。”
秦沐雪微微一笑，带着护卫径直走向那栋红砖小楼。
来到二楼厂长办公室门外，还没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激烈的拍桌子声和争吵声。
“我告诉你们！这批鸭毛和鹅毛，少于三毛钱一斤，我绝对不卖！我们厂几百号工人还等着发工资呢！”一个粗犷的中年男人的声音在门内咆哮。
“哎哟，王厂长，您这可是狮子大开口啊！”另一个听起来有些油滑的声音反驳道，“现在谁不知道你们厂这些废毛堆在仓库里都快发霉了？这玩意儿除了冬天打几床便宜的鸭绒被，还能干啥？我出一毛五分钱一斤，全部包圆，那是看在咱们多年交情的份上帮您清库存。您要是不卖，过两天下了雨，这些毛全得沤烂在院子里！”
“你……你这是趁火打劫！”
“笃，笃，笃。”
秦沐雪没有继续听下去，她伸出手，动作优雅地敲了敲门。
屋内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进来！”那个粗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气。
秦沐雪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一个地中海发型的胖子正坐在沙发上抽烟，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冷笑。办公桌后，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厂服、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正气呼呼地瞪着他，这应该就是那位王厂长了。
看到推门进来的是一个气质非凡的年轻女人，王厂长愣了一下，强压下心中的火气，问道：“这位同志，你找谁？”
“您好，王厂长。我是从南方来的服装厂采购代表，姓秦。”秦沐雪走到办公桌前，落落大方地递上一张名片，“听说贵厂有一批鸭毛和鹅毛要处理，我有点兴趣。”
听到有新的买家上门，那个地中海胖子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他站起身，有些警惕地打量着秦沐雪。
王厂长则是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站起身：“秦代表请坐，快请坐！我们厂确实有一大批上好的鸭毛和鹅毛，都是刚褪下来的，绝对没受潮！”
“王厂长，凡事讲个先来后到吧？咱们这价钱还没谈妥呢，你这怎么就接待起别人了？”胖子有些不悦地插嘴道。
“你那一毛五的价，那是抢劫！我不卖！”王厂长没好气地怼了回去。
秦沐雪没有理会那个胖子，她在沙发上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王厂长。
“王厂长，我想您误会了。我不要那些普通的鸭毛和鹅毛。”
此言一出，王厂长和那个胖子都愣住了。
“不要？秦代表，那你大老远跑来我们这个家禽厂干什么？”王厂长有些失望，语气也冷了下来。
秦沐雪微微一笑，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结构图。
“我要的，是鸭子和鹅腹部那层最柔软、最保暖的‘绒毛’。也就是你们平时褪毛时，最难处理、往往混杂在废毛里被当成垃圾扔掉的那一部分。而且，我只要这部分‘绒’，一根硬梗的羽毛都不要。”
王厂长听完，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秦代表，您在开玩笑吧？那层绒毛又轻又细，混在几万斤的废毛里，怎么可能单独挑出来？这就跟在沙子里淘金一样！就算能挑，那人工费也得是个天文数字啊！”
“这就不是我需要操心的问题了。”秦沐雪靠在沙发上，语气中透着一股属于青石集团CEO的绝对霸气。
“我只看结果。如果您能帮我解决这个分离技术难题，提供纯净的羽绒。我不出一毛五，也不出三毛。”
秦沐雪伸出两根白皙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晃。
“我出两块钱一斤！而且，你们厂以后产生的这种纯羽绒，我们厂无限期、不限量收购！全部现款结账！”
“两……两块钱一斤？！”
王厂长惊得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打翻。
那个地中海胖子更是像见了鬼一样看着秦沐雪。两块钱一斤收以前当垃圾扔的绒毛？这个南方来的女人是不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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