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切过演武坪东檐,照在路明袖口的褶皱上。他仍站在场心,右手插在袖中,指尖还摩挲着那股尚未散尽的气息节奏。远处钟声未响,但日头已升得老高,影子缩回脚底,像被踩住的蛇尾。
他转身走向南台,脚步不急不缓。昨夜血契指印的事已过去,今日轮值照常。三组弟子依序列阵,北组负重绕坪,西组盘坐林根引气,南组五人站于石台边缘,双手贴膝,闭目调息。他们曾是灵气紊乱者,如今已归入日常课业,动作比前几日稳得多。
路明立于台下,目光落在第三列靠右那人身上。此人名号未录,只知是南组最后通过测试的一位。四日前他还裂砖吐息,昨日收功时却能面不红气不喘。可此刻不过调息半刻,额角又渗出细汗,眉心微跳,脚下青砖无声蔓延出蛛网状裂纹。
路明未动。
片刻后,那人猛然睁眼,气息一滞,胸口剧烈起伏,似有内流逆冲。他抬手按腹,强压翻涌,最终低头咳出一口浊气,脸色发白。
另一人也在同时收功。他本是西组潜力者,昨日刚准予接触第二层心法,今晨却被安排参与“三重引灵阵”演练——这是为冲击小境界门槛设的高阶试炼。三人入阵,灵气牵引层层递进,至第二重时,其中两人灵气回涌,强行中断;第三人坚持到第三重开启,却在凝聚关窍瞬间失控,体内气旋倒卷,一口鲜血喷在阵图中央,染红了符线。
演练终止。
无人喧哗,也无惊呼。众人收势归列,动作依旧整齐。受伤者自行退至角落调息,其余人静立原地,等待下一步指令。路明缓步走入阵中,蹲下身,手指抹过阵心被血浸湿的符文,轻轻捻了捻。
他起身,扫视全场。
北组三人经脉韧性达标,昨已减负转入招式精修;西组五人内息初通,今日起修习二层心法;南组全体通过基础测试,正式并入轮值——这些是他昨日做出的判定。可今日一试,竟有三人无法承受更高强度引导,一人当场吐血收功。
问题不在训练,在突破。
他走回东檐居所,取来前四日所记竹简。炭笔划下的每一处标注都在:第三列末尾者灵气峰值曾在两日内骤升四成,随后平台滞留;吐血那人虽内息初通,但丹田蓄力曲线呈断续跳跃状;另有一人虽表面平稳,但每日午时三刻必现短暂气息波动,与星位移转节律吻合。
他将竹简平铺案上,以朱砂点出七处共性节点。皆为灵气运行至某一关窍时受阻,非功法错漏,非引导失误,亦非体质差异所致。三人修为相近,训练一致,饮食相同,作息合规,唯一变量,在于体内灵气运行路径的细微偏差。
夜幕降临时,他独登西侧观星台。
此台不高,仅丈余石垒,可俯瞰演武坪全貌。台上刻有星络图,以北斗为引,连二十八宿,对应人体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他取出一枚铜钉,置于“天枢”位,又以丝线牵连“兑宫”与“任脉中庭”,借星光映照,推演灵气流转模型。
星移斗转,子时三刻。
他发现,凡遇瓶颈者,其灵气运行轨迹皆在“中庭—膻中”一段出现微偏,偏离主脉三分,绕行岔络,导致后续聚力不成势,冲关不成形。此非病灶,亦非堵塞,而是经脉拓扑结构本身存在局限——如同河道分叉,主流渐窄,支流反宽,水势难聚。
他盯着星图良久,收回铜钉。
次日清晨,他重返居所案前,打开一只旧木匣,取出一册残卷手札。纸页泛黄,边角焦灼,乃早年清理敌营时所得,非秘传,非典籍,仅为某位无名修士生前随手记录的修炼见闻。他曾粗略翻阅,并未在意。
此刻他逐页细查,用炭笔圈出数条记载:
“……癸未年三月,门下弟子七人同修聚元诀,六人破境,唯李姓者卡于‘气贯中庭’,查其经络图,发现先天右支脉较左宽三分……”
“……见野狐渡涧,前肢跃而不得上,后腿发力反助其腾空。思之:或可借非常之道疏通非常之滞?未实证……”
“……山民凿井三十年,终见泉眼,非深不可测,实因岩层叠压,水流暗转。修行一道,岂无类似?若正面不通,当寻侧路……”
他停笔,抬头望向窗外。
演武坪上,晨训正启。北组绕坪脚步沉稳,西组观想神情专注,南组五人再次尝试静坐聚气。第三列那人闭目调息,额头微汗,但脚下青砖未裂。他吸一口气,缓缓落意于丹田下方一寸,呼吸节奏稳定,未再失控。
路明收回视线,执笔在残卷旁空白处写下三字:“查经络”。
笔尖悬停纸上,墨迹未干。他眉头微锁,目光凝在“野狐渡涧”四字之上,右手食指无意识地轻敲案角,一下,又一下。窗外风起,吹动帘角,拂过摊开的竹简与残卷,纸页微微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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