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咎的右手刀被他那掌拍偏了方向,刀尖擦着老僧的僧袍划过去,割开一道口子但没有伤到皮肉。
左手的反撩却被他侧头避开了,刀锋从他颈侧掠过,削断了几根颈后的细碎发茬。
无咎一击不中,立刻后撤。他退的路线毫无预兆,整个人像一条蛇从石缝里缩回去一样,瞬间退到了三步之外。
他落地的时候脚在石板上点了一下,半蹲在地上喘了半口气,手腕刚才被老僧那一掌拍的肯定不好受。
我瞅见他右腕上的衣服破了,露出来一点红印子,他随手蹭了一下,没当回事。
那一瞬间,无尘、无龚两人从两侧同时杀到。
无尘用的是一柄长枪,枪杆通体乌黑,枪尖雪亮,他一枪刺出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老僧的小腹。
无龚用的是一对铁锏,锏身短粗,每一根都有小孩手臂那么粗,他双手各持一锏,左右开弓朝老僧的太阳穴夹击。
这三个人配合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在外头平叛的时候,他们三个就经常一起冲阵,三个人的招数学得互补。
当时就没少把硬骨头啃下来,今天对着这么个油盐不进的老僧,三个人的节奏一点都没乱。
没人喊招式,也没人提前打眼色,都是摸透了彼此路数的老兄弟,见无咎退开的那一下,两个人脚底下同时蹬地就冲上去了。
路上的碎石子被他们的靴子踩得乱飞,枪风刮得旁边半人高的野草往两边倒,铁锏抡起来带的风呼呼响。
连站在我这边都能听得清锏身划开空气的声儿。
他们没留手,都知道对面这老僧不是什么善茬。
之前外围那些岗哨没一个能在他手下走半招的。
刚进来的时候我们十来个弟兄刚摸到山门,没说两句话就被他抬手扫出去仨。
现在仨人一起上,就是要趁着他刚才接无咎那两刀没缓过来的时候直接把人撂这儿。
无尘枪尖往前递的时候指节都绷白了,那柄黑杆长枪是他自打修炼那年就跟着的老伙计。
枪头之前在北疆战场上崩过两个缺口,后来他自己找铁匠铺磨了三天,磨得刃口比新的还利。
这一枪他本来留了后招,要是老僧往后退他就拧枪扎腿,往左边闪就扫腰眼,往右边躲就挑肩胛。
哪知道老僧站在原地动都没怎么动,他那空茫的眼神之前看着连焦距都没有,临到枪尖差半寸碰到僧袍的时候,忽然抬胳膊就挡。
老僧面对三面攻击,他那空茫的眼神忽然变了一下。
他整个人在原地旋转了半圈,双臂同时展开,左手挡住了无尘的长枪,手掌贴在枪杆上将枪尖往上一托,那把枪从他头顶刺了过去。
右手握拳朝无龚左手的铁锏迎上去,拳锏相撞时发出一声金石交鸣的巨响,无龚被那一拳震退了整整三步,虎口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锏柄往下滴。
我看见无尘被托飞的枪尖往上挑起来,差点刺到旁边的莲花池,他手腕一拧,枪杆往下一压。
硬生生把枪给掰了回来,枪尾往地上一顿,稳住了差点往前栽的身子。
他这一下耗的力气不小,我看见他后颈的筋都蹦起来了,黑杆枪扎进石板缝里半寸深。
枪身还在嗡嗡乱抖,他自己晃了两下才站稳,脚底下的石板裂了几道碎纹,连他靴边沾着的尘土都被震得散开来。
换做平时有人把他枪挑飞这么高,他早就摸后腰的短刀补上去了。
但现在枪杆被托得往上翘,力道全卡在半中间,他硬掰那一下胳膊上的肌肉都鼓成了硬疙瘩,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枪杆上很快就滑没了。
无龚退那三步踩得咚咚响,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他握锏的手直抖。
虎口那道口子翻着皮,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滴在脚边的泥地上,很快就洇出几个小红点。
他咬了咬牙想再往前冲,刚抬步就觉得整条胳膊麻得像是不是自己的,铁锏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但他的右手拳毕竟分了出去,无咎的第二轮攻势就在这时到了。
无咎从地上弹起来,双短刀合一,他整个人缩成一团刀光,像一颗流星一样撞进老僧因为出拳而露出的右侧空门。
两柄短刀同时刺入老僧的右肋,刀尖从后背透出来半寸。
幽蓝色的刀光顺着伤口渗进去,老僧身体晃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肋下透出来的刀尖,然后抬起了头。他的眼神还是空的,但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的簌簌声:“……第一层……破……”
然后他整个人像一尊被敲碎的泥像一样从中间裂开了。
先是肋下的刀口往四面扩展,裂纹蔓延到胸口、腰腹、肩膀,最后整具躯体碎成满地淡金色的碎片。
那些碎片落地之后迅速变暗变灰,最后化成一捧粉末,被风吹散了。
站在我旁边的萧无痕“哈”了一声,攥着战锤就想往前冲,我伸手拦了他一下,眼睛盯着老僧身后那二十多个灰袍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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