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灯芯又爆开两朵灯花,久到墙上的影子从疯狂奔走渐渐归于静止。
他终于转过身。
“好。”这个字,几乎是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答应你。但是——地方我来安排。时间我来定,接应的人手我来挑。”他盯着她的眼睛,不容反驳,“你若把自己当饵,我便做那根钓竿。你若非要赴这场死局,至少……让我守在你的退路上。”
他说这话时,灯火在他背后跳跃,将他半边脸映得明亮,半边脸隐入黑暗。那道断眉之下,眼神灼灼,竟比灯焰更烫人。
沈月陶仰头看着他:“不会的,我相信她们都不是那般浅短之人。”
接着便笑开了花,那笑意从眼底漾开,带着连日来少有的轻松,出声调侃,“都听张统领的安排。”
目光灼灼,想要一个承诺,沈月陶心知肚明,但,给不了。
眼中光芒减弱,张超绷紧的面容终于松动了一瞬,后退半步,与沈月陶拉开了距离。
“是,良媛。”
第一个要安排见面的人,是傅敏。
时间定在与张超那次彻夜长谈后的第五日。
此时,四十九日的生存倒计时,已悄然滑过了九日。
一批西域来的顶级香料,几日时间被炒得沸沸扬扬,慕名而来者甚多。
傅敏得了样儿,确实嘱意。
张超安排的那间铺子,名唤“天竺斋”,是全都城内专营西域奇珍的老字号,与东宫素有往来。
天竺斋,午后。沈月陶站在铜镜前,最后审视了一遍镜中之人。
浓妆。极浓的妆。沈月陶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以西域进贡的乌斯玛草汁重描了眉形,那两道眉便不再是中原女子纤巧的柳叶样式,而是浓黑修长、斜飞入鬓,带着几分异域的凌厉。
眼尾用青黛与金粉层层晕染,晕出狐狸般上挑的弧度。唇上点的是胭脂虫调出的朱红,浓烈得近乎妖冶。
再戴上了一顶缀满珠翠的幂篱帽,帽檐垂下的细密纱罗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隐约透出那双描画得精致的眼。身上是一袭西域胡服——交领窄袖,腰束革带,裙裆处绣着繁复的缠枝宝相花纹,金线银线交织,走动时流光暗转。
若日日这副装扮,便就在赵珩皇太后眼皮子底下怕也是可以躲过剩余40天的。
天竺斋今日与往日并无不同。
铺面不大,却别有洞天。一进门,浓郁而奇异的香气便扑面而来——不是中原惯用的檀麝沉香,而是乳香、没药、安息香与龙脑交织的、带着沙漠与烈日气息的西域之香。
四壁悬挂着色彩浓烈的撒马尔罕金丝绒毯,图案是交缠的葡萄藤与衔尾的灵蛇。
多宝阁上错落陈列着各式琉璃瓶、鎏金香盒、象牙雕花的香篆,以及一尊半人高的青铜博山炉,炉盖镂空成层叠的昆仑山脉,此刻正袅袅吐着清烟。
一切都和傅敏记忆中别无二致。
当她随着引客的伙计踏入内室,预备查验这一批新到的艾叶芸香时,却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同。
光线。
对了,是光线。
原本天竺斋临街那面半透明的云母屏风,今日换成了整幅的、产自大食国的彩色琉璃镶嵌窗。阳光透过那一小块一小块颜色不一的琉璃,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着实炫目。
那些光影落在绒毯上,落在琉璃瓶上,也落在一个背对门口而立,正用一把小小的银签,拨弄博山炉中的香灰之人。
她身量比寻常女子略高,一袭浓艳的西域胡服,幂篱帽檐垂下的纱罗遮住了面容,只露出尖俏白皙的下颌。
傅敏的脚步顿了一瞬。
“这铺子里面,倒是与从前不大一样了。”
引客的伙计殷勤赔笑:“咱们店听了高人指点,重新布置了一番。瞧这彩窗、这布局,都说更能引得贵人们驻足呢!”
“是吗?”傅敏不置可否,“那可要仔细看看。”
“这边请!”
随她出宫的阿左不明就里,只当姑姑真对这新鲜布置起了兴致,便好奇地东张西望,跟着伙计到处转悠。
难得的间隙,那始终背对门口、拨弄香灰的女子,袖口不经意地垂落了一瞬。
半截黑色令牌。
傅敏脚下踉跄了一步。
“傅姑姑?”阿左察觉异样,回过头来。
“……无事。”傅敏的声音有些哑,“这香熏得有些烈,一时不适,我们先出去。”
待晚间张超带回傅敏的口信与沈月陶汇合,依旧不敢相信这二人就这般快速完成了信息传递——交待的东西她会准备好。
“你们二人,并无深交,怎可做到这般默契?”
沈月陶大致猜到傅敏要做什么,具体的还是要等拿到才知晓。她需要时间,而她亦需要时间。
对着铜镜正费劲地拆卸头上之物,感叹道:“这大约就是女子间的心有灵犀。就是不知,婉清与我能有几分默契!”
沈月陶手重,几下没拆好便连带些发丝下来。张超实在看不过,便接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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