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的正轨是什么？”这个问题，问得郑重，问得小心翼翼。
沈月陶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搭在微隆腹部的手，沉默了片刻。
没下决定前，这个正轨是一套虚假的美梦。而现在，有了别的答案。
“正轨，是太子殿下赵珩与太子妃林婉清。他们伉俪情深，一生一世一双人。赵珩会为她遣散后宫，林婉清会助太子肃清奸佞。他们携手抵御外敌，共治太平盛世，史书工笔，皆为佳话。”
她顿了顿，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张超渐渐绷紧的脸上，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而你，张超，会成为查案断案的一把好手。因那道断眉，人送外号——‘断眉超’。你破获无数悬案，名动京畿，是百姓交口称赞的青天。”
张超听到这里，瞳孔微微震动。他想起最初与她相识时，她似乎格外热衷与他一同探案，对那些扑朔迷离的案子总是充满异乎寻常的兴趣。他原以为那是她闲暇消遣，或是出于对刑狱之事的好奇。
原来……不是的。是她早就看到了他的“结局”，所以才会主动寻他。
“那你呢？”他几乎是脱口而出，“那你的结局呢？”
沈月陶不甚在意地偏了偏头，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旧闻。她甚至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昏黄的灯火下显得格外平静，也格外残忍。
“我啊，”她轻描淡写地说，“自然是凌迟处死，尸身剁碎，被丢去喂野狗。”
“——！”
张超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太猛，膝盖撞在桌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茶杯倾倒，凉透的茶水蜿蜒流淌，浸湿了桌面，又顺着桌沿一滴滴砸落在地。
张超瞪着她，眼眶顷刻间泛了红，胸膛剧烈起伏。那张惯常沉稳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无法置信的惊骇，以及一种近乎愤怒的拒绝。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这不可能！”
沈月陶没有躲避他的目光，也没有解释，只是那样平静地、坦然地迎视着他。
那目光太镇定，镇定得令人毛骨悚然。她早就知道了，所以一直拒绝殿下！该死，为什么他就不能再勇敢一些！
不。他不接受。
“不，我不接受。”
张超猛地跨前一步，越过那张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窄桌，俯下身，张开双臂，将她整个人一起，用力地、颤抖地，拥入了怀中。
“不……不……”脸整个埋在沈月陶发间，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和颤抖，“我可以忍受你成为殿下的女人，我可以忍受你心里没有我，我可以忍受这一辈子只能远远看着你……”
他收紧手臂，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但我绝不接受你这样的结局。绝不。”
缓缓地、轻轻地，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背。张超听到了今晚最美妙的一句话，“可我本就不是原本的沈月陶，我是狐仙啊。沈月陶的故事会回到正轨，而我不会啊。”
“真的？”
“当然了，我可是一直在自救的，我怎会甘心落得曝尸荒野喂狗的地步。”
灯火跳跃，茶水仍在一滴一滴地落下。交错的声音，沈月陶想要推开的手延迟了那么一小会儿，就一会儿。
“该我问了。”
“嗯，你问吧。”背对着的张超有些无助。
“我需要你的帮助，真正的帮助，如今群狼环绕，你会选择帮我夺那一线生机吗？”
“会。”可张超不明白，何为群狼环绕。
“你听我细细讲给你听……”
灯火跳跃，时不时爆出一声细小的“噼啪”。
光晕中两道身影被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灯花爆开时，光线骤然一盛，影子便猛地拉长、扭曲，张牙舞爪地攀上屋梁，像是蛰伏在暗处的鬼怪骤然显形；
待火焰平复，影子又瑟缩着退回墙角，依偎在一起，脆弱得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
张超脑子在这般高密度接收着天马行空的信息，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墙上那两道纠缠难分的影子。
这便是真正的她吗？我是否真的走近了她？
沈月陶挑着说了很多，人物本应发展的轨迹，未按照预期走世界的偏移造成的后患等，甚至多个“沈月陶意识体”的存在也提及过。
“原来，那些与你相似的老年尸体竟真的和你相关。”
隔了一年多，沈月陶终于解开有一次增加的7%好感度之谜，原来出城那日，有一个意识体死了。因与她相关的原因而死，好感度加给了她的系统。
提及了黄嘉柔，贵妃与假币案，甚至平梁王爷的狼子野心。张超脸皮紧绷了不少，一些是已发送之事，一些是正在核实之事，还有——未来之事。
提到白锦绣，沈月陶对她的身份给了诸多明示，包括唐夫人的相助。
关于大汶国师生死之谜，在有了唐夫人的铺垫后，张超倒是没有再失态到打翻茶杯的程度。
张超不明白，眼前之人怎能做到如此平静，字字惊心。
听到沈月陶后面的计划，一开始还能勉强坐在椅子上，渐渐便坐不住了。
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从东墙走到西墙，又从西墙折返。
墙面上留下的影子也跟着他来回奔走，时而扑向沈月陶静坐的影子，时而又仓皇退开，像一只困在笼中的兽，焦躁，不安，却找不到出口。
“一定要这样吗？”他停下脚步，背对着沈月陶，“太危险了。你把自己当成饵，万一……万一出了差错，万一……”
他没有说下去，似乎连假设那些“万一”，都令他难以承受。
“你知我如今处境，”沈月陶没有回避他话中的恐惧，也没有用轻描淡写的安慰去搪塞，“群狼环伺，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我必须……置之死地而后生。”
张超沉默了很久。本对沈月陶所说的原本结局有危言耸听之感，忽而想到她肚子孩子身份未明、甚至此时与他共处一室，损了皇室颜面，任何一条皆有可能助推她至原本的结局，惊起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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