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行。”
侍卫检查了沈月陶身上的东西,本有些犹豫,直至看到她侧身时略有显怀的肚子。
“走吧。”
“怎么就让她走了?脸上的疤可能是假的。”
“疤确实可能是假的,可那个是个孕妇人,怎么会是我们要找的人。”
这小小的盘查并未引起太多关注,巷口人来人往,各色人等皆有。连不远处正带人四处搜寻、对沈月陶颇有埋怨的东宫近侍星闻,也只是远远瞥了那“浆洗妇”一眼,并未放在心上,更未察觉任何异常。
“夏楼,那边发生了何事?”张超勒住马缰,目光扫过被府衙把守的院门,沉声问先一步到达的手下。
夏楼快步上前,抱拳回禀:“统领,是一个独居的女屠户,疑似失足落入了自家水井。府衙的人正在打捞。”
张超亮了身份,衙役才不紧不慢放人,态度有些暧昧不明,不想张超入内。
留下身边之人交涉,张超径直挺身入内,自行查看水井、地窖、后院甚至莫大娘子的房间。
血腥污秽都被隔离了
一踏入屋内,那股萦绕不散的淡香便清晰了几分。打水之前,还用了胭脂香粉?
香气很特别,清冽中带着一丝暖甜,绝非市井常见的廉价香粉,更与这杀猪场的环境格格不入。而且……这味道,他似乎在近几日闻到过。
张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仔细分辨,在记忆中捕捉那一闪而过的熟悉感。
画面定格。
最近一次,是手下夏楼!就在刚才,夏楼向他抱拳回禀时,手臂扬起带起一阵微风,袖口处似乎就逸散出过一丝极其相似的香气!只是当时未曾深究。
不对!夏楼一个大男人,怎会用如此精致的香粉?除非……是沾染上的!
张超猛地睁开眼,折回去寻夏楼:“你刚刚都盘查了哪些人?特别是女子,身上带有特殊气味的!”
夏楼被他突如其来的厉色问得一怔,下意识地开始回忆:“回统领,属下盘查了不下二十人,女子居多,大多是附近的住户和摊贩……身上带香味的……”他努力回想,一个个排除,“有个卖脂粉的娘子,香气浓烈刺鼻;有个似乎是整夜在香铺制香的女工,不知道大人问的哪一个。”
旁边另一个侍卫左泽犹豫着插嘴:“夏哥,还有一个,就是那个脸上长着老大一块青黑痦子、挎着篮子收脏衣服的妇人!她身上一股腥骚味,但靠近时,好像……好像也有一点香味,很淡,混在衣服的臭味里,不仔细闻不到。”
“痦子?”张超的心猛地一跳,追问道,“详细说说,那妇人什么模样?往哪个方向去了?”
夏楼见统领神色严峻,不敢怠慢,详细描述道:“约莫三十上下,年岁看不详实,皮肤黑黄粗糙,左脸有鸡蛋大小的青黑色痦子,边缘模糊。穿着浆洗得发硬的灰蓝色粗布衣裙,身上……确实有股混合的味道。
挎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待洗的脏衣服。她说是这一带的浆洗妇,挨家挨户问活计。属下见她形貌丑陋,又是孕妇,便没多留难,让她往东边巷子去了。”
“孕妇?!”张超听到这两个字,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可是假的?”
站在夏楼旁边的左泽却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地补充道:“不是的,张统领,那个女人是真的怀孕了。内眷刚怀上时就是那样,身形变化不大,但侧身或走路时,腰腹的弧度不一样。
夏哥当时不便上手,是用佩刀的刀鞘侧面,隔着衣服轻轻碰了一下她的篮子,她侧身护住时,那肚子……小的看得分明,确实是怀了身子的人才有的样子。”
“住嘴!”张超猛地低喝一声,声音骇人,吓得夏楼和左泽浑身一颤,不知道头领怎么发这么大火。事急从权,向来都是这么做。
张超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男女大防!再有类似情况,记住你们的身份!若不确定,就去寻个相熟的稳婆或妇人来验看!岂可用兵刃试探妇人身形?成何体统!”
夏楼和左泽连忙低头认错:“属下知错!”
张超却已无暇追究这些细枝末节,翻身上马,朝着夏楼所指的“浆洗妇人”离去的东边巷口,疾驰而去!
马蹄声急促,踏乱了张超原本就纷乱如麻的心绪。
会是你吗?不该是你的,可我为何笃定那人就是你!
系统:“有人骑马快速接近。”
“未必寻的就是我。”沈月陶嘴上说着,心中半分没有懈怠。把篮子里的衣物都外穿在身上,寻了根拐杖,佝偻下了腰。
哒哒的马蹄声如同急促的鼓点,由远及近。
马蹄声并未在她身边停留,而是带着一阵旋风,从她身后不远处疾驰而过,卷起地上的尘土。
走了约莫半条街,确认那马蹄声确实远去,沈月陶才拐进了路边一家不起眼的汤饼店,早市已开,颇为热闹。
店里弥漫着面食和猪油的混合气味,倒是与她身上的味道相得益彰。
在最角落、光线最暗的一张桌子旁坐下,哑着嗓子要了一碗加肉的汤饼。店家是个勤劳的老汉,热情招呼了一声,迅速地去灶台忙活了。
沈月陶没理会系统的叽叽喳喳,只是垂着眼,盯着面前油腻腻的桌面,手指在粗布衣裙下无意识地收紧。她需要一点时间,一点食物,来恢复体力和思考下一步。
热腾腾的汤饼很快端了上来,粗瓷碗的边缘还有缺口,浑浊的汤里浮着几大片肉和堆得满满的面条,很有食欲。一直都很好这口,幸而怀孕也没让她失去太长时间胃口,若是有点辣椒油该更好。
正欲拿筷子,
一双沾着些许尘土的青色官靴,毫无预兆地、沉稳地,停在了她低垂的视线里。
沈月陶的呼吸骤然一窒。
系统在她脑海中发出短促而惊恐的惊呼。
“对不起,对不起,没有马蹄声,市集上人声太杂,店里也人来人往,我没注意到他折返……对不起,这次是我的疏忽……”
逆着门口透进来的光线,沈月陶有些黝黑的小脸扬起,对上了一双复杂痛苦的眼睛。
哎——若有不想见的几位故人,张超绝对能排第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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