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三,小年。
南宫宣室殿外的庑廊下,三十六名学子静立等候。他们中最年轻的不过十七八岁,最年长的已近四十,共同点是都穿着浆洗得发白的布袍——这是寒门子弟最体面的装束。寒风从廊柱间穿过,吹得人手脚冰凉,却无人敢跺脚取暖。
殿内传来铜磬三响。
“宣——考生入殿!”
三十六人鱼贯而入。殿中铺着崭新的红毡,两侧铜鹤香炉吐出袅袅青烟。御阶之上,刘宏端坐,左右分列荀彧、卢植、杨彪等重臣。这是改制后的第一次殿试,由天子亲自主持策问。
“诸生平身。”刘宏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今日所考,非经义,非诗赋,乃是实务。”
他示意黄门侍郎展开一幅巨大的绢图——那是陈墨新绘的《黄河水患疏浚图》,标注着从孟津到渤海的十二处险工。
“第一题。”刘宏道,“若命尔等为河堤使,掌孟津至白马段堤防。今岁朝廷拨钱三百万,民夫五千。该如何用,才能保今夏汛期无虞?”
学子们愣住了。他们熟读《尚书》《周礼》,能倒背《春秋》,却从未想过治河要花多少钱、用多少人。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噼啪。
“学生……学生以为……”一个瘦高的青年率先开口,声音发颤,“当效法大禹,疏浚为主,筑堤为辅……”
“钱呢?”刘宏打断,“三百万,疏哪里?筑哪里?五千民夫,如何调配?工期几月?若遇春雨延误,如何补救?”
那青年满脸通红,答不上来。
“学生试言。”另一人出列。他约莫三十岁,面容黧黑,手上还有老茧——这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学生杜畿,河东人。去岁曾随郡守参与治河。”
杜畿走到图前,手指点向几个关键位置:“孟津段河床已高出地面,当以‘束水攻沙’之法,筑束水堤二十里,逼水刷深河槽。此段需钱八十万,民夫两千,工期两月。”
他的手指下移:“至于白马段,河道曲折,当建‘挑水坝’十一座,导流护岸。每坝需钱五万,民夫三百。剩余钱粮,备石料、草袋应急。”
“若春雨连绵,民夫无法施工呢?”荀彧突然问。
“那就分班。”杜畿不假思索,“一半人采石备料,一半人编筐制袋。雨停立即上工,昼夜轮作。另可征调附近渔船,水上作业。”
刘宏与荀彧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第二题。”刘宏换上一卷账册,“此为某郡去岁度田后的赋税记录。田亩数增三成,赋税收缴反降一成。原因何在?如何查?”
这次站出来的,是个眉眼清秀的少年,名叫王朗,会稽人。“学生以为,当查三处:其一,新丈田亩是否全数入册?或有胥吏受贿,隐田不报;其二,田等评定是否公正?上田评中田,中田评下田,则税额自减;其三……”
他顿了顿:“当查郡守本人。若其有意纵容豪强,则上下勾结,账目做得再漂亮也是虚的。”
“如何查?”杨彪冷冷开口,“难道要陛下派御史,把每个郡守都查一遍?”
“不必。”王朗从容道,“学生观察此账册,发现一个蹊跷——所有田亩增加的乡,赋税皆减;而田亩未变的乡,赋税反增。这说明什么?说明新田根本未入正册,税额被摊派到了旧田上。只需暗访这几个‘赋税反增’的乡,问农户今年税负加重几何,便知真相。”
杨彪不说话了。
接下来是第三题、第四题……从防疫条令的执行细则,到新式农具的推广难点,再到丝绸外销的定价策略。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全是各衙署实际遇到的难题。
三十六名学子中,有十三人全程未发一言,汗如雨下;有九人答了,却文不对题;剩下十四人,各有亮点。
日影西斜时,刘宏终于合上最后一卷试题。
“诸生可退,三日后张榜。”
学子们叩拜退出后,殿内陷入短暂沉默。
“陛下,”杨彪率先开口,“臣观今日策问,所取皆是实务机巧,于圣贤大道、礼乐教化,却无一字提及。长此以往,恐士子只知利而不知义,重术而轻道。”
“杨司徒说得对。”卢植罕见地附和,“治国固然需要实务之才,然‘道’为根本。若只问钱粮工程,不问仁政教化,与商贾何异?”
刘宏看向荀彧:“荀令君以为呢?”
荀彧沉吟片刻:“臣以为,道与术,如车之两轮。往昔选官重道轻术,故多空谈之辈;今日若重术轻道,则易出酷吏之流。当取中道——以实务策问选拔干才,再以经义教化涵养其德。”
“善。”刘宏点头,“所以这三十六人,取中的十四人,不会直接授官。”
众臣愕然。
“他们会进入‘尚书台见习郎’之列。”刘宏道,“白日处理公文实务,夜晚由蔡中郎、卢司空讲授经义。半年为期,考核合格,方可实授官职。”
杨彪的脸色稍缓。这至少保住了士大夫传道授业的权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重生汉灵帝:开局斩十常侍请大家收藏:(m.20xs.org)重生汉灵帝:开局斩十常侍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