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是个三十出岁的西域人,穿着不同于粟特人的白色长袍,领口绣着精致的红蓝纹样。他面容清俊,眼神温和,汉语说得相当流利,几乎没有口音。
“在下优素福,来自波斯呼罗珊。”他拱手行礼,“是商队的随行医师。阿尔达班是我表弟,多谢先生施救。”
华佗还礼:“医者本分,不必言谢。”
优素福走到榻前,检查了病人的状况,脸上露出惊讶之色:“热退了三成,疹色也淡了。先生用针之术,当真神奇。”他转向华佗,眼中闪着求知的光,“我游历四方,见过埃及人的放血术、希腊人的草药学、天竺人的瑜伽疗法,但汉医的针术,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可否请教,这针刺的原理?”
华佗有些意外。这个波斯医师,不仅汉语好,对各医派也颇为了解,且态度诚恳,是真的想探讨医术。
“针术之理,源于经络学说。”华佗也不藏私,简单解释道,“人体有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如江河沟渠,气血运行其中。若某处阻塞,则病生。用针刺激特定穴位,可疏通经络,调和气血,扶正祛邪。”
“经络……”优素福若有所思,“类似希腊希波克拉底所说的‘体液通道’?”
“略有相通,但不同。”华佗来了兴致,“希腊之说,我略有耳闻,是以地、水、火、风四元素对应人体四种体液。而汉医以阴阳五行立论,更重整体平衡。”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在病榻旁讨论起东西方医学理论来。旁边的西域医师听得云里雾里,但优素福显然听懂了,还不时提出精辟的问题。
“先生刚才诊脉,是根据脉象判断病在肠胃?”优素福问。
“是。脉洪大而数,主热盛;右关脉尤其鼓指,示病在阳明胃腑。”华佗伸手,“阁下可否一试?”
优素福依言诊脉,闭目细品,良久睁眼:“我只能辨出快慢、强弱,细分不出‘关’‘尺’之别。汉医脉学之精微,令人叹服。”
这时药煎好了。仆人端来一碗浓黑的药汁,气味苦烈。华佗亲自扶起病人,一点点喂下。不过半刻钟,病人腹中咕噜作响,又泻了一次,这次秽物中已无血丝。
“毒排尽了。”华佗松了口气,“接下来静养三日,饮食清淡即可。”
优素福看着整个过程,忽然道:“先生所用的大黄、黄连,在波斯也有类似药材。但我们会用罂粟汁镇痛,用曼陀罗叶麻醉,先生可试过?”
华佗眼睛一亮:“罂粟汁我用过,镇痛效佳,但易成瘾,不敢轻用。至于曼陀罗……”他摇头,“毒性太烈,剂量难控,尚未敢用于临床。”
“我有一法。”优素福从随身的羊皮囊中取出一个小铜盒,打开,里面是几片干枯的叶片,“这是经过九蒸九晒的曼陀罗叶,毒性大减,麻醉之效仍存。配合葡萄酒送服,可让病人在无痛中接受剖创、接骨等手术。”
“手术?”华佗抓住了这个词。
“对,手术。”优素福点头,“希腊医学有‘外科’传统。我师从亚历山大城的一位希腊医师,学过解剖、缝合、甚至开颅之术。只是……”他苦笑,“在波斯,这些被视作邪术,不得施展。此次东来,也是想看看大汉可否有施展之地。”
华佗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解剖!缝合!开颅!
这些词,他只在最古老的《黄帝内经》中见过模糊记载,后世早已失传。他自己摸索多年,创出“麻沸散”用于麻醉,做过剖腹取痈、刮骨疗毒,但始终不成体系,更被许多同行视为“邪道”。
而今,竟有一个异域医师,带着完整的外科传承,站在他面前!
“阁下……”华佗声音有些发颤,“可曾携带医书?”
优素福笑了:“正想请先生一观。”
他引华佗来到自己房中。房间不大,但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笼。优素福打开一口包铜皮的木箱,取出几卷羊皮卷轴,在案上缓缓展开。
羊皮上是用黑红两色墨水绘制的图案,旁边标注着弯曲的文字。
第一张是人体骨骼图。每一块骨头都画得精细准确,颅骨、脊柱、肋骨、四肢骨……甚至连手骨的腕骨、掌骨、指骨都一一分明。华佗看得屏住呼吸——他行医多年,摸过无数伤者的骨头,但从未如此直观地见过全貌。
第二张是肌肉图。红色线条表示肌肉走向,附着点清晰标注。
第三张是内脏图。心、肺、肝、脾、肠、胃……位置、形状、甚至血管连接,都描绘得清清楚楚。
华佗的手在颤抖。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些年在外科上的突破如此艰难——因为他是在黑暗中摸索,而别人,早已点亮了灯。
“这些图……”他艰难地问,“是根据什么画的?”
“根据实际解剖。”优素福平静地说,“在亚历山大城,经官府允许,可对死囚、无人认领的尸体进行解剖研究。我的老师参与过十七次完整的人体解剖,这些图是他毕生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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