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太刻意了。
就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演出。
“还有一件事。”陈墨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小心打开,里面是两片水晶透镜,“糜总管还记得我前几日说的,那个问起我在‘琢磨怎么看清楚东西’的幽州客商吗?”
糜竺点头。
“你看这个。”陈墨将一片透镜递给糜竺,自己拿起一只玻璃杯,“透过透镜看玻璃。”
糜竺依言,将透镜凑到眼前,看向玻璃杯。
起初没什么特别。但当他调整角度,让光线从特定方向射入玻璃杯时,他看见了——玻璃内部,靠近杯底的位置,有极细微的、肉眼绝对看不见的刻痕。
那是一个图案。
不,不止图案,还有文字。
弯弯曲曲的,不是汉字,也不是粟特文或波斯文,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文字。图案则像是一个复杂的星图,或者……地图?
“这……”糜竺放下透镜,震惊地看向陈墨。
“我也是刚才无意中发现的。”陈墨沉声道,“这些玻璃器皿,在制作时就被‘写’进了东西。用特殊的方法,在玻璃内部形成极细微的密度变化,只有在特定角度、特定光线下,用放大工具才能看见。”
“写的什么?”
“我不认识那文字。”陈墨摇头,“但那个图案……我好像在哪见过。”
他闭目沉思,忽然睁开眼:“波斯海图!糜总管你上次给我看的波斯海图,边缘有一种类似的星象标注符号!”
密室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玻璃器皿、波斯海图、神秘文字、隐藏信息……
还有那个问起陈墨研究进展的幽州客商。
这一切,像一张渐渐收紧的网。
“这些玻璃器皿,陛下三日后会看到。”糜竺缓缓道,“届时满朝文武、各国使节都在场。如果那时有人‘偶然’发现这些隐藏的信息……”
“那信息的内容,就很关键了。”陈墨接话,“可能是示好,可能是挑衅,也可能是……某种暗示或预言。”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陈大匠,”糜竺正色道,“这件事,暂时不要对任何人说。这些玻璃器皿,我会以‘需仔细登记保管’为由,暂时留在市易司。三日后的大朝觐见之前,我们必须弄清楚,这些玻璃里到底藏了什么信息。”
“怎么弄清楚?”陈墨问,“我不认识那文字。”
糜竺想了想:“鸿胪寺有通晓西域各国文字的通译。但此事机密,不能找他们。我记得……曹都尉麾下有个叫郭嘉的参军,据说博览群书,通晓奇文。可请他暗中一观。”
“郭奉孝?”陈墨听说过这个名字,以奇谋着称的年轻谋士。
“我今夜就去见曹都尉。”糜竺下定决心,“陈大匠,你这几日就留在市易司,名义上是协助鉴定贡品,实则是研究这些玻璃。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器皿藏着秘密。”
陈墨点头,又想起一事:“那些奇兽呢?可有什么异常?”
“鸿胪寺的兽医查过了,都是健康的。”糜竺道,“但我让人暗中观察,那些照料奇兽的胡人,举止训练有素,不像普通驯兽师,倒像是……军人。”
又一个疑点。
“还有,”陈墨压低声音,“糜总管可曾注意,那狮子笼车的车轮?”
糜竺回忆:“有什么特别?”
“车轮的轴套,是铁的,但铁套内侧有细微的磨损纹路。”陈墨道,“那种纹路,只有在长期高速行驶、且载重极大的情况下才会产生。从西域到洛阳,万里之遥,如果只是一路慢慢走,不应该有那种磨损。”
糜竺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陈墨一字一句道,“这支商队里,至少有一部分人和货物,是用极快的速度、从很远的地方赶来的。他们可能绕了路,可能中途换过车,可能……根本就不是从西域来的。”
不是从西域来的。
那从哪来?
两人同时想到一个地方——
北边。
当夜,戌时。
曹操带着郭嘉,秘密来到市易司。
郭嘉看起来不到三十岁,面色有些苍白,身形瘦削,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深衣,看起来像个落魄书生。但一双眼睛亮得惊人,进密室后,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箱玻璃器皿。
“奉孝,就是这些。”曹操简单说明了情况。
郭嘉也不多言,径直走到玻璃器皿前。他没有用陈墨的水晶透镜,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铜制“凸镜”——只有指甲盖大小,嵌在一个可开合的铜框中。
“这是?”
“年轻时游历,从一个胡商那里换来的小玩意儿。”郭嘉笑笑,将凸镜凑到眼前,开始仔细查看那些玻璃器皿。
他看得很慢,一件件拿起来,从不同角度观察,偶尔还对着灯光调整位置。密室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半个时辰后,郭嘉放下了最后一只玻璃盘。
“如何?”糜竺迫不及待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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