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中国人民大学来说“天地人大”BBS不仅仅是个灌水的地方，它也是学生们的精神图腾。
“我靠！我说我上周吃完红烧肉怎么拉了两天，原来是中了生化武器！”
“这特么是人吃的？新闻系的同学呢？这种事不曝光留着过年？”
“楼主好人一生平安！楼主注意安全，别被灭口了！”
短短两个小时，回帖数突破三千，帖子被顶成了“十大”之首。整个BBS的服务器都被挤得卡顿起来。
此时的陈静已经回到了学校，正坐在图书馆电子阅览室最偏僻的角落里用一台公共电脑刷着帖子。她没有登陆账号，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
她应该感到害怕，因为她刚刚挑战了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但奇怪的是，她此刻感受到的只有快意。那是作为一名人大新闻系新生第一次用手中的“笔”刺破虚伪现实的成就感。
爽，太爽了。
但这股爽劲儿没持续多久。
下午五点，正值晚饭高峰期。原本应该人声鼎沸的三食堂门口，此刻却门可罗雀。几个勤工俭学的学生站在门口发传单，试图挽回客流，但经过的学生都像躲瘟神一样绕着走。
而在不远处的一食堂和二食堂，排队的人龙已经甩到了操场上。人大学生的行动力就是这么直接——线下的“罢餐运动”开始了。
利益集团坐不住了。
晚上七点，BBS上的风向突变。
那个置顶飘红的帖子突然消失了——不是沉底，是被版务删了。紧接着，几个名为“理智思考”、“爱校护校”的新ID冒了出来，开始疯狂发帖洗地。
“大家别被带节奏了，那个视频这么模糊，肯定是恶意剪辑！”
“据知情人士透露，楼主是因为勤工俭学偷东西被辞退，才怀恨在心造谣报复！”
“不信谣，不传谣！学校已经报警了，造谣者等着坐牢吧！”
与此同时，站务组置顶了一条公告：《关于严厉打击网络谣言、维护校园网络环境的通知》。
这就是权力的傲慢与反击。他们解决不了问题，但他们擅长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陈静看着那些颠倒黑白的言论，气得手都在发抖。她想登陆“守夜人”的账号去反驳，去放出更多的证据（她手里还有一段录音），但手指刚碰到键盘，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一条短信，来自林天。
“别登陆。别回帖。下机。快！”
一盆冷水浇灭了陈静的冲动。
她猛地反应过来：对方删帖只是第一步，第二步肯定是查IP，抓人！她在校外网吧发帖虽然用了临时卡，但如果现在在校内登陆就会立刻暴露新的位置，把两个IP关联起来。
陈静立刻关掉网页，清除浏览记录，拔出U盘，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抱起书本走出了图书馆。
果然，就在她离开十分钟后，两个戴着红袖箍的校卫队人员冲进了电子阅览室，开始挨个检查学生的电脑。
回到宿舍，气氛压抑得可怕。
舍友们都在讨论这件事，有人信，有人疑。
“哎，你们说那个‘守夜人’到底是谁啊？胆子真肥，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管他是谁，反正三食堂我是不敢去了。我听说那个老板有点背景。”
“听说学校正在查IP呢，说是要给个处分。”
“处分”这两个字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陈静坐在床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存着原始证据的U盘，手心全是汗。
晚上十点，熄灯前。
陈静的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林天打来的电话。
“喂？”陈静钻进被窝，声音压得极低。
“听着，情况有点麻烦。”林天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在人大这边的朋友告诉我，半小时前后勤处的人直接找到了网络中心，要求调取下午两点到四点所有校外网吧接入学校BBS的IP记录，并且正在对校内所有可疑账号进行排查。”
“他们……能查到我吗？”陈静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你在网吧发帖的时候，虽然没实名，但你是不是顺手收了个邮件？”林天问。
陈静仔细回想了一下，脸色刷地白了：“我……老张给我发了个校对稿，我登了一下学校的邮箱收附件。”
“这就是漏洞。”林天叹了口气，“学校邮箱是实名的。只要他们把那个时间段网吧的IP流量日志和邮件服务器的登陆日志做个比对就能锁定是你。虽然这需要一点技术和时间，但这帮人为了保住乌纱帽，什么效率都能逼出来。”
“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陈静带着哭腔问。她毕竟只是个大一女生，面对这种精准的技术围剿，她真的怕了。
“别慌。技术上的事交给我。”林天沉默了两秒，似乎下了个决定，“我现在在写个脚本。那时候学校的邮件日志服务器是老版本的Linux内核，有一个已知的溢出漏洞。只要制造足够多的垃圾数据请求，就能让日志记录出现混乱或者丢失。”
“这……这是黑客攻击吗？你会坐牢的！”陈静急了。
“算不上攻击，顶多算是个……压力测试。”林天笑了笑，语气尽量轻松，“我有分寸，用代理IP，查不到我。关键是你手里的物理证据。那个U盘，还有你的手机绝对不能被搜到。如果他们查到宿舍，你必须销毁证据。”
“销毁？”
“对。格式化没用，能恢复。物理销毁。砸碎，烧掉，冲进下水道。懂吗？”
挂断电话，陈静看着手里的U盘，那是她冒着风险拍来的真相，是她对抗黑暗唯一的武器。现在，却成了可能毁掉她前途的定时炸弹。
销毁它，就等于向强权低头，等于承认失败。
不销毁，一旦被查到，就是万劫不复。
这就是做一个“吹哨人”的代价。你也想当英雄？先问问自己能不能承受被烈火焚身的痛。
就在陈静天人交战的时候，走廊里突然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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