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关闭的钟声如同丧钟,低沉地撞击在每一寸空间。周围那些由惨白光芒和扭曲阴影构成的建筑、街道,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抹去的沙画,迅速变得透明、虚幻,最终归于一片深邃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唯有那扇进来的惨白光门所在的方向,还残留着最后一点模糊的轮廓。
叶天将速度提升到极致,身形在迅速崩塌瓦解的“鬼市”残影中穿梭,如同逆流而上的鱼。身后,火凤圣女罗凰不疾不徐地跟着,赤红身影在褪色的背景下格外醒目,仿佛一道燃烧的流星。
第三个路口右转,左转。
那盏写着“药”字的白色灯笼,在急速黯淡的环境中,如同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灯笼下,两道人影紧紧依偎,正是焦急等待的叶微和罗琳儿。她们看到叶天疾掠而来的身影,脸上同时露出如释重负的惊喜。
“哥!”
“厉师兄!”
“走!跟上!”叶天毫不停留,低喝一声,掠过两女身边,向着那即将彻底消失的光门轮廓冲去。他甚至来不及解释罗凰的出现。
叶微和罗琳儿也看到了后方那道赤红身影,尤其是罗琳儿,在看清那身影轮廓和隐约的面具时,浑身剧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但见叶天如此急切,也知此刻不是询问的时候,咬牙压下心中惊涛,紧跟在叶天身后。
四人一前三后,在鬼市彻底湮灭、化为纯粹黑暗的前一瞬,如同四道流光,险之又险地冲入了那扇仅剩一丝缝隙的惨白光门!
熟悉的冰冷、死寂、时空颠倒的眩晕感再次袭来,比进入时更加猛烈。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撕扯神魂,要将他们永远留在这片介于生与死之间的缝隙。
叶天闷哼一声,混沌之气喷薄而出,化作一层凝实的灰色光罩,将四人尽数笼罩。光罩在时空乱流中剧烈震荡,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表面不断有细密的裂痕出现,又被后续涌出的混沌之气迅速修补。
罗凰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显然对叶天这神秘而强大的力量感到惊讶。但她并未袖手旁观,素手轻扬,一点赤金光芒自她眉心飞出,化作一只巴掌大小、神骏非凡的火凤虚影,清鸣一声,融入叶天的灰色光罩。光罩上顿时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赤金纹路,稳定性大增。
数息之后,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伴随着清新的(虽然依旧带着苍梧山脉特有的荒芜与煞气)空气涌入肺中。眼前是熟悉的、布满嶙峋乱石的断魂崖下空地,夜空晦暗,不见星月,正是朔月之夜将尽之时。那扇惨白光门,在他们身后闪烁了一下,便如同泡影般彻底消失,不留丝毫痕迹,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诡异的集体幻梦。
空地之上,除了他们四人,已空无一人。先前进来的那些修士,显然早已在鬼市关闭前离开,或者……永远留在了里面。
“呼……呼……”叶微和罗琳儿弯下腰,大口喘息,脸色苍白,既有脱离险境的庆幸,也有透支体力的虚弱,更有对刚才惊险一幕的后怕。叶天和罗凰气息相对平稳,但眼神中也残留着一丝凝重。
“多谢。”叶天转过身,对罗凰拱手,语气平静,但带着审视。他撤去了混沌光罩。
罗凰也收起火凤虚影,抬手摘下面具,露出那张绝美而威严的面容。她没有立刻回应叶天,而是目光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正呆呆望着自己的罗琳儿身上。
“琳儿。”罗凰开口,声音比起方才在鬼市中的威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但那份久居上位的距离感依然存在。
罗琳儿身体一颤,似乎这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彻底回过神来。她看着罗凰,张了张嘴,眼眶瞬间就红了,似乎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是哽咽地喊了一声:“……姐姐?”
这一声“姐姐”,让旁边的叶微也愣住了,惊讶地看向罗凰。
罗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怜惜,有愧疚,也有一丝坚定。她点了点头:“是我。这些年,苦了你了,也苦了族人了。”她没有过多叙旧,转而看向叶天,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深邃,“叶天,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问。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离开断魂崖。我知道一个相对安全的临时落脚点。”
叶天与她对视片刻,从对方眼中,他看到了坦荡,也看到了深不可测。他点了点头:“有劳带路。”
罗凰不再多言,辨认了一下方向,当先向着东北方一片更为险峻、幽深的山岭掠去。叶天三人紧随其后。
这一次,有罗凰这位显然对苍梧山脉颇为熟悉的向导,行进速度快了许多,也避开了好几处潜在的险地。约莫一个时辰后,天色将明未明之时,他们来到了一处隐藏在两座陡峭山峰夹缝中的狭窄山谷。谷内有一方不大的寒潭,潭边依着山壁,有一座以巨石垒砌、爬满青藤的简陋石屋,看起来已有些年头,但还算完整。
“这里曾是一位在苍梧山脉隐居的前辈遗留下的洞府,外围有我族早年布下的隐匿阵法,只要不弄出太大动静,还算安全。”罗凰推开石门,里面只有石床、石桌、石凳,简陋但干净,似乎定期有人维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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