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沾满了黑色的油污、暗红色的血和冻硬的雪渣,从杂物堆里,猛地伸了出来!手指是肿的,是紫的,指甲劈裂,但用尽力气,抓住了一根突出的、冰冷的金属管,然后,开始用力,向上,向外,拖拽着自己的身体。
是蟑螂。
他半个身子被埋在杂物下面,左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可能是断了。脸上全是血,一道深深的伤口从左额角一直划到下巴,皮肉外翻,已经被冻得发白,不再流血。右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左眼勉强睁开,但眼神是涣散的,是充满了痛苦的,也是……一种奇异的、在经历了坠机、濒死、然后发现自己居然还“活着”之后的、麻木的、但尚未熄灭的、求生本能。
他咬着牙,每一次用力,都带动全身的剧痛,尤其是左腿,像有无数把烧红的刀子在骨头里搅动。但他只是闷哼,不喊,只是用那只还能动的手,和相对完好的右腿,一点一点,把自己从重压下往外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出去。看看外面。看看……还有谁活着。
花了将近十分钟,他才把自己从废墟里完全拖出来,瘫坐在冰冷、肮脏的雪地上,靠着一段扭曲的机身蒙皮,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冰冷的空气都像刀子一样切割着喉咙和肺部,带来更剧烈的咳嗽和血腥味。他检查了一下自己:左腿肯定断了,可能还骨折了肋骨,脸上和身上的伤口无数,但都不像是立即致命的。他扯下破烂衣服的布条,胡乱地、用冻僵的手指,把左腿简单固定了一下,又把脸上最大的伤口用力按了按,用低温强行“止血”。
然后,他开始用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燃烧的残骸提供了一些晃动的光源),扫视周围这片地狱般的景象。
触目惊心。
离他不远,两个“利剑”安保队员,被巨大的冲击力甩出了座位,身体以诡异的姿势卡在扭曲的金属之间,一动不动,头盔破碎,身下的雪地被染成了暗红色,已经冻硬。更远处,一个军医(好像是姓王的主任)被一根断裂的金属梁穿透了胸口,钉在舱壁上,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虚空,早已没了气息。散落的医疗设备、破碎的屏幕、扭曲的管线、人体的残肢……到处都是。
死亡的画面,他经历过很多,雨林,废墟,切尔诺贝利……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冰冷,安静,充满了金属和燃油的工业化死亡气息,而且……是在这远离一切人类文明、只有寒风和冻土的、西伯利亚的腹地。一种深入骨髓的、比寒冷更刺骨的、绝望和孤立无援的感觉,瞬间攫住了他。
“玛丹……李代表……丹意……”他用嘶哑的、几乎发不出声音的嗓子,喃喃地念着这几个名字,然后,开始用手和完好的那条腿,艰难地在废墟中,朝着记忆中丹意医疗舱大概的方向,爬去。
每移动一点,都带来剧痛和巨大的体力消耗。寒冷迅速带走他刚刚活动产生的一点可怜热量,手指和脚趾开始麻木,失去知觉。但他只是爬,用最原始、最笨拙、但也最坚定的方式,爬。
爬了约五米,越过一具尸体,绕过一堆燃烧的杂物,他看到了那个银色的医疗运输舱。
它从固定的支架上脱落,侧翻着,卡在机舱另一侧的舱壁和一堆坍塌的杂物之间。舱体本身似乎出奇地坚固,没有明显破裂,但表面布满了凹痕和刮擦的痕迹。最关键的观察窗,对着上方,但里面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情况。连接外部的管线全部被扯断,垂在一边。整个医疗舱,像一个被遗弃的、昂贵的、金属棺材,静静地躺在废墟和寒冷中,死寂无声。
蟑螂的心,沉了下去。他爬到医疗舱旁边,用还能动的手,用力拍打着冰冷的金属外壳,嘶哑地喊:“丹意!丹意!能听到吗?!回答我!”
没有回应。只有金属沉闷的回响。
他尝试着,想去撬开观察窗或者舱门,但舱体的密封性极好,没有工具,凭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打不开。而且,他注意到,医疗舱表面,似乎……有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银白色的、像静电吸附的灰尘一样的、光晕,在缓缓流动、明灭?是错觉?是燃烧反光?还是……他甩了甩头,驱散眩晕感,想看得更清楚些,但那光晕又似乎消失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另一个方向,传来一阵更加剧烈的、金属摩擦和重物挪动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压抑的、但充满了痛苦和决绝的、闷哼。
是玛丹!
蟑螂精神一振,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爬去。声音来自医疗舱另一侧,一堆更厚重的、似乎是断裂的机舱隔板和座椅的废墟下面。
“玛丹!是你吗?坚持住!我来了!”蟑螂嘶吼着,加快了爬行的速度,不顾左腿传来的、几乎让他晕厥的剧痛。
他爬到那堆废墟旁,只见一只手,从缝隙里伸出来,同样沾满血污,但手指死死扣着一根金属边缘,正在用力向外推。是玛丹的手!蟑螂认得她手背上一道在清迈留下的旧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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