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上……君上保重啊!”阶下,跪倒了一片臣子。为首的老司徒须发皆白,老泪纵横,声音嘶哑,“楚王……楚王无道!迁国析邑……这是要绝我许氏之根啊!君上!不能答应!万万不能答应啊!”
“不答应?”许君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泪水,他指着宫门的方向,声音嘶哑而尖利,“不答应又能如何?你们听听!听听外面是什么声音!”
宫墙之外,隐隐传来沉闷的、如同滚雷般的声响。那是无数马蹄踏地、车轮滚动、甲胄碰撞汇成的低沉轰鸣!这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如同无形的巨锤,一下下狠狠敲击在每一个许国人的心上。
“是楚军!楚军来了!”一个年轻的寺人连滚带爬地冲进殿内,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铺天盖地……看不到边……已经……已经将都城四面围住了!”
殿内瞬间死寂,连许君的呜咽也戛然而止。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每一个人。
“报——!”又一名浑身浴血的斥候踉跄着冲入大殿,扑倒在地,“君上!北门……北门告急!楚军……楚军大将斗成然……已率前锋抵近城下!他……他让小人传话……”
“说!”许君挣扎着站起,身体摇晃了一下,被身旁的内侍扶住。
斥候抬起头,脸上混合着血污和尘土,眼中满是恐惧:“斗成然言……言奉楚王严命,左尹王子胜监军,限……限我许国上下,三日之内,举国迁往析邑!逾期……逾期不迁……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噗——”许君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
“君上!”群臣惊呼,殿内乱作一团。
“天亡我许!天亡我许啊!”老司徒仰天悲号,涕泪横流。
夜色,在无边的绝望和楚军沉重的压迫中,彻底笼罩了这座即将被抛弃的城池。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沉重的许国都城北门,在刺耳的绞盘声中,被缓缓推开。门轴发出干涩喑哑的呻吟,仿佛垂死者的叹息。
许君,在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二十岁。他换上了一身相对整洁的素色深衣,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冕冠也重新戴正。只是那脸色,灰败得如同金秋的落叶,眼神空洞,毫无生气。他在两名同样面无人色的内侍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走出城门。
城门外,黑压压一片。数以千计的楚国精锐甲士,排成森严的阵列。他们身披厚重的犀牛皮甲,甲片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黑光。头戴插着鲜艳羽毛的铜胄,只露出一双双冰冷而警惕的眼睛。手中的长戟、长矛如林般竖起,锋刃直指苍穹,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战马披着皮甲,不安地打着响鼻,喷出团团白气。整个军阵肃杀无声,只有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肃杀之声。
军阵之前,两匹神骏的黑色战马并辔而立。左边马上,正是此次迁许的监军,左尹王子胜。他依旧是一身玄端常服,外罩一件轻便的皮甲,神情淡漠,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走出来的许国君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右边马上,则是先锋大将斗成然,身材魁梧,满脸虬髯,铜胄下的眼神凶悍如鹰隼,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杀意。
许君的目光,越过这森严的军阵,越过王子胜和斗成然,死死地钉在远处——那里,是他许国历代先君长眠的陵寝之地。高大的封土堆在晨曦中只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如同大地母亲隆起的悲伤脊背。
他猛地挣脱了内侍的搀扶,踉跄着向前冲了几步,扑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布满碎石尘土的地面上!
“列祖列宗……不肖子孙……无能啊!”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哀嚎撕裂了清晨的寂静。许君以头抢地,额头狠狠撞击着坚硬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鲜血,瞬间染红了他额下的尘土。
“君上!”身后的许国群臣,无论老少,见状无不肝肠寸断,纷纷跪倒在地,朝着宗庙陵寝的方向,放声痛哭。哭声震天动地,充满了无尽的悲怆、屈辱和绝望。
王子胜端坐马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悲怆的一幕,眼神深处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计。斗成然则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许君哭号着,叩拜着,直到额头血肉模糊,力气耗尽。最后,他瘫软在地,被内侍们七手八脚地搀扶起来。他抬起满是血污和泪水的脸,望向王子胜,眼神空洞,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左尹……寡人……寡人遵……王命……”
王子胜这才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许君深明大义。如此甚好。请登车吧。迁徙之路漫长,莫要耽搁了时辰。”
他轻轻一挥手。立刻有楚军甲士上前,几乎是半搀半架地将失魂落魄的许君扶向一辆早已准备好的、装饰着楚国徽记的驷马安车。
沉重的城门彻底洞开。哭喊声、咒骂声、牲畜的嘶鸣声、车轮的吱呀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一股绝望的洪流。许国的百姓,扶老携幼,拖家带口,背着简陋的行囊,驱赶着瘦弱的牛羊,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车,在楚国甲士冰冷戈矛的驱赶和监视下,如同被驱赶的牲口,麻木而缓慢地涌出城门,汇入城外那条通往未知深渊的迁徙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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