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不当女汗王的事,我早说过,全凭小夕意愿。再说,她刚给我写过家书,阿墨现在待她不错,八成是不会回来了,柴里木也不必担心了。”听罢贺兰霜的叙述,阿依慕道。
“那便不提此事。慕阿姨,阿柴请我一起对付昭文彦,还要助汉军速胜这事儿,您怎么看?我实在不知他话里真假。”
贺兰霜焦急地盯着阿依慕,急切想知道答案。显然,这事儿搅得她心烦意乱。
阿依慕答:“只要利益一致,就没什么不可能。只是咱们也无从深究他背后的利益关系了,而且这也不重要了。”
“为何不重要?”
“霜儿,你来。”
阿依慕将贺兰霜引到西域舆图边,手指舆图道:“霜儿,我也是这两天突然琢磨出来的——你说,汉军在西域诸国广发讨匈檄文,真的就是为了攻伐匈奴右地?”
“若不然,又是怎样?”
“昔日汉军大败匈奴王庭、左庭的几场战斗,都是不宣而战,派多路精骑雷霆突击,各自搜寻,奔袭千里,打得匈奴人措手不及,死伤惨重,被迫签订和约,远遁阴山。这次却广发檄文,你不觉得奇怪么?”
“的确如此……”
“匈奴右庭远在天山之北,匈奴人又来去如风,汉廷昭告天下在先,汉军千里出征在后,他们如何保证一定能找到右庭所在,又如何保证匈奴人一定与他们决战?他们就不怕几十万大军扑一场空?”
“所以?”
“所以,我恐怕汉廷真正的战略目的,是收服西域!他们一定会分兵两路,一路北上杀入匈奴右地,寻找匈奴右庭,找到便打,打不到也无所谓,正好在天山一带布防,防止匈奴人南下阻碍另一路军制霸西域!”
“那又何必广发檄文?汉人直接出兵,同样可以兵分两路这么做啊!”
“相较而言,汉人不喜欺凌弱小,大军出征,讲究师出有名。西域诸国多是匈奴藩属,他们岂会不知?如今已然广发檄文,若这些邦国还要不知好歹,出兵帮助匈奴,汉军就有了借口,可以名正言顺地挥师剿灭了。”
“原来如此……”贺兰霜低声喃喃:“那我们该做什么?”
“顺应天意!既然连柴里木都请咱们助汉,那顺手推舟岂不是好事?待汉军到来,若有机会,咱们筹谋诛杀伪汗王,推举一个仁政爱民的车师新汗来取而代之也不是没有可能!”
贝支是被亲匈势力害死的,贺兰霜心中再也清楚不过!阿依慕的话,让她双眸明亮了起来。
阿依慕却皱眉盯着舆图补充道:“只不过,汉廷这么大张旗鼓地宣战,将自己暴露在明,匈奴人却在暗处。我总觉得有所不妥。”
“为什么?”
“就因为柴里木提到的昭文彦!此人满腹才华,格局广大,本身又是汉人,我能想到的,他怕是早就想透了……他一定有会有所应对,汉廷的意图,只怕不会这么顺利达成。”
“慕阿姨,我有一事不解,昭文彦既是汉人,为何这么死心塌地地帮助匈奴人?”
阿依慕苦笑道:“这个我又如何得知?总之,柴里木是对的,若能解决昭文彦,什么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他暗示我用暗卫营……当然,这得有您的同意。”贺兰霜道。
“昭文彦这等城府之人,身边护卫绝对不少,只不过素日身着便衣,看不出来而已。他们必然都是绝世高手,咱们小小暗卫营,对付小国官员还行,匈奴右庭的骨都侯就不要碰瓷了。”
贺兰霜也无奈道:“也是,暗卫营本来也只重于刺探情报,从不擅长暗杀。下手不成,还会打草惊蛇!”
“这样吧,你在暗卫营里找一两个合适的,到伊吾卢,先盯着昭文彦,咱们慢慢再想办法。记住,找不起眼的,能盯就盯,不要勉强。昭文彦这样的人可不是好对付的!”
“明白。”贺兰霜领命,正要走时,又被阿依慕叫住。
“霜儿,你若方便,柴里木关于卓达大会向你提的请求,便允了他吧。”
贺兰霜不情愿道:“为何?”
“好歹他允了咱们两年税赋减免,还答应贴补钱粮。”阿依慕笑。
“汉军就要来了,还真要办什么卓达大会吗?”
阿依慕又笑:“那是他的事。”
另一边,阿柴回到务涂谷,一边筹划卓达大会,一边等候萨哈消息。苦等多日,萨哈终于回来了。
“怎么样?信送到昭文彦手上了吗?”阿柴劈头就问。
“没交到他手上,但留在骨都侯府了。”萨哈答道。
“没交手上?为何?!”
“骨都侯不在了,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侯府的人说,回匈奴右庭去了。”
“回右庭?这……”阿柴愣住了,片刻才又问:“他不是刚从右庭回的伊吾卢么?怎么又回去了?你出发的日子比他离开务涂谷也就晚个两三天,这都没赶上?会不会是他不想见你,找的借口?”
阿柴心急,一连问了好些问题。萨哈答道:“柴哥,确实走了,我这么晚回来,就是为了确定这事儿,在伊吾卢待了好多天。”
“那你还打听到什么?”
“我和侯府的下人、卫兵套近乎,请酒吃饭,花不少钱,才套出一点消息。他们说骨都侯回来只处理了些往来信简、机密文件,藏的藏,烧的烧,别的几乎啥都没干,就又走了。”
“没有练兵?没有布置城防?”
“没有。相反,骨都侯交代守将,说汉军势大,能守则守,粮尽则降,不必勉强。”
“什么?!”
“柴哥,怎么了?”
“没事,休息去吧兄弟。让我自个儿想想……”
阿柴缓缓坐下。
他一直以为右贤王会责令昭文彦返回伊吾卢抵抗汉军,目前,他后续所有的打算也是基于这个来设计的,可今天看来,这完全是自己的臆想!
一者,昭文彦火急火燎地赶回伊吾卢,说明右贤王肯定还在倚重昭文彦!
二者,右贤王没让老谋深算昭文彦坐镇伊吾卢布防,却用权杖命令自己组织诸国抗汉,显然是要自己去充当炮灰——输就输了,能赢更好——本来也不指望自己能赢,但自己还不能不拼命!
阿柴一直美滋滋地想着右贤王要扶持自己制衡昭文彦,现在来看,这是自己最大的战略误判!
一阵寒意沿着背脊直透阿柴大脑,阿柴不禁打了个冷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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