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文彦双眉紧锁，犹疑片刻，道：“也罢，便叫乞老先生与阿卜杜勒王爷先行相见。”
说罢，昭文彦对阿柴使了个眼色，阿柴应诺，退了出去。
“乞老先生上次出使匈奴右地已是八年之前，”昭文彦顾左右而言它：“不知可曾与阿卜杜勒王爷相见？”
“老夫八年前贺完右贤王纳妃之喜，不就被侯爷您当场扣下了？如何得见？”
昭文彦尴尬，避过不答，干咳一声道：“那，再上一次与阿卜杜勒王爷相见，时间就更久了。这么多年过去，王爷从俊朗少年长成今日帝王之姿，变化了许多，只怕乞老先生也认不真切了。”
“不会，是真是假，老夫一看便知。”
两人不再言语，颇等了一会儿，阿柴终于领着人进来了。
“乞老掌政，”阿柴道：“这便是阿卜杜勒王爷。”
乞远谋慢慢走到“王爷”身前，眯着眼，上下扫量，似在分辨；而昭文彦也眯着眼，偷偷观察乞远谋的神色表情。
忽地，乞远谋扔掉拐杖，“咚”一声双膝跪地，颤巍巍拜道：“王爷，老臣乞远谋，拜见王爷！”
乞远谋这一拜颇为突然，连昭文彦都吓了一跳……
阿卜杜勒赶紧去扶乞远谋，口称：“乞老掌政请起！多年未见，老掌政身体可还安好？”
乞远谋涕泪横流，口中答话，但却怎么也不愿起身，两人就这么寒暄起来。
显然，阿柴在路上已将乞远谋大致情况交代了一下，阿卜杜勒虽然战战兢兢，但寒暄对答，大体倒也还过得去。
昭文彦在一旁瞧得真切，心中忐忑：
“难道我所挑之人，长相与真的阿卜杜勒如此相似，连乞远谋这老家伙都没看出来？还是乞远谋老糊涂了？又或者是乞远谋在演我呢？”
“侯爷！”昭文彦正犯嘀咕，忽然被乞远谋打断，“山长水远，您将阿卜杜勒王爷护送回都，车师一族终于迎回正主，老夫感激不尽！明日早朝，老夫定拱立王爷为汗，看他们如何反对！”
说罢，乞远谋对阿卜杜勒拜了又拜，方才离开。
昭文彦满腹狐疑，放心不下，命阿柴带走阿卜杜勒后，自己跟至中庭，请乞远谋留步，试探道：
“乞老先生，您是见过阿卜杜勒王爷的人，自然知道王爷身份；可朝上众人未曾见过，亦不承认，明日早朝，敢问你如何面对悠悠之口？”
“呵呵，侯爷，既然未曾见过，那凭什么不承认？一群没见过的乌合之众，有何资格质疑我这见过的人呢？”
乞远谋此话一出，昭文彦心中登时豁然：
“对啊！没见过的有何资格质疑见过的？我自己知道王爷是假的，故而所思所想都是如何证假为真；可在乞远谋看来，真的就是真的，何须证明？不同的人，看待问题的立场角度不同，底气也不同！是我自己糊涂了……”
想到此处，昭文彦大喜，恭维了乞远谋几句，道：“乞老先生寥寥数语，本侯便如吃了定心丸一般！”又说：“不过，要立阿卜杜勒王爷为汗，还有一个麻烦事。”
“侯爷直说便是。”
“今日早朝，本侯提出效仿车师各部落立王的规矩改立新汗——这也是右贤王的意思。谁承想……”
“侯爷说的是车槿夕的事吧？”乞远谋反问。
“正是。”
“我车师一族自古从来就没有过女汗。”
“可按部落规矩，是可以立女王的。若是效仿，则为汗国立女汗亦无不可……”
“部落是部落，汗国是汗国，岂可混为一谈？”
“乞老先生说的是。只是，本侯主持了早朝，亲口言明效仿部落制度立汗，只怕不好食言。”
“侯爷说的是‘效仿’？”
“是。”
“那还担心什么？效仿而已，又不是照搬。侯爷放心，您不好说的话，老夫代言便是。”
乞远谋挺直了腰背，句句掷地有声，霎那间，就在这务涂谷本地，五朝元老的身份似乎让昭文彦都矮了几分。
昭文彦深深作揖道：“乞老先生真车师栋梁也！既如此，明日就仰仗老先生了，还请老先生今夜早眠，养足精神，明日共定立汗大事！”
回到屋内，阿柴凑上前问：“侯爷，你说乞远谋这老家伙刚才那一出是真是假？”
“我也不清楚……”昭文彦显然也在琢磨。
过了一会儿，昭文彦道：“就这样罢，反正朝上那帮老家伙也不好对付，明日就让乞远谋去会会他们。咱们听其言，观其行，走一步看一步。”
“如果明日乞远谋临阵反水，戏耍咱们，又当如何？”
“哼，今天你也看了，反对者甚众，多他一个不多。来时我拨给你一千精骑，不是叫你领着来看戏的，万不得已的时候，你自己心里有数。”
“侯爷放心，阿柴明白！”
“用汉人的话来说，这叫‘先礼后兵’！”昭文彦拍拍阿柴的肩膀道。
次日，昭文彦、阿柴来到大殿时，乞远谋已凛然立于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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