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山愣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但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钉子一样钉在脑子里,拔不出来。
是啊。六次了。
他摸过六次后脑勺,六次都发现了那根管子,六次都被吓到发抖,六次都想着要弄清楚——
然后六次都忘了。
下一次醒来,他还会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陈远山,还会坐在床边发呆。
然后一切重来。
摸后脑勺。发现血管。害怕。发抖。忘掉。
摸后脑勺。发现血管。害怕。发抖。忘掉。
摸后脑勺——
陈远山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难看。比哭还难看。
“苏卿杉。”他说,没有回头。
“嗯?”
“你说我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苏卿杉没有回答,但眼底却是闪过一丝惊讶。
他居然意识到了?
他还没受到血管的影响?
“每次醒来,都是第一次。每次害怕,都是全新的害怕。每次发现真相,然后忘掉,然后再发现,再忘掉——”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那我到底是谁?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陈远山?还是那个什么都知道了又忘了的陈远山?还是.......我连陈远山都不是?”
陈远山声音颤抖,整个人几乎瘫倒在地。
“都不是。”
陈远山愣住了。
“每次醒来,你都是真的。每次害怕,你都是真的。每次想弄清楚,你也是真的。”苏卿杉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忘了,不代表没发生过。那些‘你’,都活过。‘你’就是你。”
苏卿杉顿了一下,
“最起码我只认识你应该陈远山。”
他忽然想起张磊每天早上盛粥的样子。那个动作重复了多久?
或许每一次都一样,但那个张磊,是真的。
那个张磊会在他加班回来的时候给他留饭。会在他感冒的时候往他屋里塞药。会在他半夜做噩梦的时候隔着墙喊一嗓子“没事吧”。
那个张磊,是真的。
真的被掏空了。
真的被扔掉了。
而沙发上那个呼吸的人,不是他。
陈远山的手,又抬了起来。
这一次,抖得不那么厉害了。
苏卿杉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往后伸,往后伸,往后伸——
碰到了什么。
凉的。滑的。活的。
陈远山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握住了。
他握住了那根从自己后脑勺伸出来的血管。
凉的。滑的。在微微搏动。
和苏卿杉说的一模一样。
和那些人后脑勺上的一模一样。
他也是蜡烛。
他也被点着。
他也——
会忘掉这一切,然后继续烧。
陈远山握着那根血管,站在原地。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害怕。应该恶心。应该尖叫。
但他竟然没有。
他大口喘息,冷汗几乎浸湿浑身衣物,但只是握着。
凉意从指尖传来,顺着手臂往上爬。他能感觉到那根东西在抗拒,在挣扎,想从他手里挣脱。它不想被抓住。它只想安安静静地插在他后脑勺上,慢慢地、均匀地、不让他察觉地——
燃烧他。
陈远山忽然感觉自己脑子里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色在扭曲,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大脑中失声尖叫。
恭喜你,发现了真相。
“我......”
陈远山看向苏卿杉还想说什么,但眼神却在下一刻开始溃散。
“抱歉。”
脑后传来剧痛,昏迷之前,陈远山听到那道清冷的声音如此说。
......
耳边是队友急促的呼吸声,浑身肌肉已经接近酸痛。
“迫降!迫降!”
毫无感情的AI警报声仿佛还在耳侧,飞行器爆炸带来的耳鸣仍在影响着自己的听觉。
赵辞同样大口喘着粗气,一手扶着墙弯着腰,抬头看向这个正处于夜色中的城市。
楼与楼之间拉着无数根细线,暗红色的,从每一扇窗户里而出。
它们从三楼垂下来,从五楼垂下来,从顶楼垂下来,在街道上空交错成一张巨大的网。网的边缘消失在远处的黑暗里,不知道通向哪里。
路灯的光穿过那些线,在地上投下细密的影子。那些影子一动不动,就那样印在地上,像无数道裂痕。
“任务失败了......”
身后有人站在原地,嘴里还喘着气,但目光已经变得空洞,绝望在其间溢散,
“我们回不去了。”
飞机在降落时遇袭,几乎一半的任务参与者身死,情报存在很大的误差,这座城的自我意识超出他们想象。
这座城是一个巨大的机体,他们像是触发了它的某种排异反应。
在所有外来者之间,觉醒者受到了特别关照,那漫天的血管如触手般袭击了每一个觉醒灵识的人,战斗持续的时间很短,无论再强的觉醒者也在这漫天攻击下束手无措。
反倒是他们这群没有特殊能力的普通人幸存了下来。
“我们是回不去了。”
赵辞直起身,转身看向身后的同伴,
“但我们的任务还没有结束。”
任务开始时,他们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每个人的身上都随身携带着不影响自身正常活动最低限度的炸弹当量。
只要能将炸药送进这座城市的心脏......
“所有人,继续行动。”
城市上空的花圃上,花藤似的秋千摇啊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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