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修好的越野车在崎岖山路上轰鸣疾驰,轮胎碾过碎石溅起细碎尘土。
方向盘在杨晓倩手中灵活转动,车身稳稳掠过弯道。许诺雨的眼神清亮,她注视着窗外略过的风景,心里盘算着那家藏在青石村旁离咖啡厅的距离。
越野车碾过碎石路的颠簸,像一把钝刀反复刮着赵星榆的神经。她攥着安全带的手指泛白。
赵星榆的视线盯着前方扬起的尘土,却什么也看不清。此时此刻她的眼前全是那天晚上前往孤儿院的情形。
赵星榆知道这些年的每个深夜闭眼后,都是女儿临行前伸出的小手。尤其是那软糯的哭声像针,扎得她辗转难眠。一直以来赵星榆和周自恒总安慰自己是为了孩子好,可是他们都知道可这份 “为她好”,不过是她逃避责任的遮羞布。
车速越快赵星榆的心越沉,她开始疯狂设想见面的场景。
此时的赵星榆内心里一直认为周晓涵在和自己见面后,会不会冷冷地看着自己,问一句 “你是谁”?
或者周晓涵干脆什么都不说,同样是冷冷的看着,然后直接转身离开。
赵星榆不知道自己又该该怎么解释,难不成说当年走投无路?说这些年从未停止过思念?这些话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她甚至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怕吓到已经长大的女儿,怕那份迟到多年的母爱,在女儿眼里只是多余的打扰。
风从车窗缝隙灌进来,带着旷野的土腥味。赵星榆抬手按了按发烫的眼眶,指尖触到眼角的细纹。
这么多年赵星榆和周自恒周旋于暗夜以及错综复杂的势力当中,她咬牙扛过所有苦难和危险,支撑她的从来不是对未来的期许,而是 “接周晓涵回家”的执念。如今愿望要实现了,她却慌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既盼着越野车能再快一点,早一秒摸到女儿的脸。又盼着这条路能长一点,让她多攒点勇气,面对那个被自己亏欠了半生的孩子。
“看起来你很紧张。”许诺雨的声音放得很柔,“我觉得能见到自己的女儿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对于周晓涵来说,能见到自己的母亲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她顿了顿,“虽然我想杀了抛弃我的父母,但是我还是期待和他们见面。”
“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晓涵……”赵星榆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眼神却有些涣散,她时不时地看向车窗外,“毕竟是我们负了她。”
“你是为了给她一个安稳,要是我也会那么做。”许诺雨的语气依然温柔。
“安稳?这这是自欺欺人的说辞罢了。”赵星榆双手攥着衣角,眼神躲闪了一下,小声笑了笑,声音越来越低,“其实我知道,我和自恒都可以远离这一切,但是我们都没有选择放弃。”
“就像你说的,你想杀了你的父母。”赵星榆叹了口气,声音拉得很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我想周晓涵一定也是这样想的。”
“不一样,我后来被带到了艾伦岛,那个地方你应该知道是什么样的。毕竟你曾经在岛上的实验室工作过。”许诺雨握住赵星榆的手,手心的温度传过来,“周晓涵虽然在孤儿院,但是因为那张卡的缘故一直受到院长的照顾。”
“被照顾……”赵星榆重复着这三个字,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可那一定不是她想要的啊。我认为她一定想要我们陪在她的身边。”
赵星榆偏过头,避开许诺雨的目光,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我至今都记得我因一起案件到一个孤儿院的情景。当时的一个小女孩抱着我的腿哭,问我她的妈妈是不是不要她了。我当时狠下心推开她,说以后会有人比我们更疼她……”
许诺雨没有松开赵星榆的手,反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坚定:“你当时也是别无选择。毕竟银色弹头或是死亡沼泽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你们无法做到真正的离开这一切。要是真的留下她,只会让她陷入更危险的境地。你推开她,是把她护在了风暴之外。”
“风暴之外?”赵星榆自嘲地笑了笑,眼角滑下一滴泪,“可她心里的风暴,是我们亲手掀起的。周自恒告诉过我她的消息,让我知道知道她在孤儿院总是一个人待着,不跟其他孩子玩。”她顿了顿语气放慢了许多,“院长说晓涵总在夜里抱着我们偷偷送她的小熊哭……你说我们这样的‘保护’,到底是为了她,还是为了让别的什么?”
许诺雨沉默了片刻,车厢里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拭去赵星榆脸颊的泪水,声音放得更柔:“我想都有吧。但你要知道,晓涵现在很安全这就够了。等我们解决了所有的事,等一切都平息了,你还有机会弥补她。”
“弥补?”赵星榆的眼神重新变得涣散,“我们欠她的,哪里是一句弥补就能还清的。更何况……我和周自恒的事,哪有那么容易解决。你在暗夜待过,你比我更清楚那里的势力有多庞大。”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头看向许诺雨,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你能不能……再帮我一次?我想让周晓涵远离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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